“`七-一` 到底给了谁?”
西廊晨响一停,陈照野立刻回头问。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听辨七门里这点还没完全落地的晨练。
而是那条先走掉的 `七-一`。
它既然不在晨页投口,也不在练听板边,更不在门内这只写着 `七-二` 的晨签盒里,就说明有一件更早、更轻、也更不容易被追回来的东西,已经顺着别的路走了。
龚老师没装不懂。
她只是看了乔见岭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足够把乔见岭那点还想缩回“我只是晨值”的壳狠狠干碎。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低声道:
“`七-一` 不是进屋练的。”
“那它做什么?”
“先给晨响板试回。”
“试回以后呢?”
“挂西廊报课车底。”
屋里一下静了。
不是因为这个答案多意外。
而是因为它太顺。
病区拆线。
后勤旧布包回。
听辨七屋里挂 `七-二` 做练听。
`七-一` 则更轻地先挂到西廊报课车底,当作“车过廊时的边回件”。
一间屋里的课,转眼就顺着一辆平平无奇的报课车,往整条西廊的晨人群里散。
这比正式授课还脏。
因为没人会觉得那是学。
大家只会觉得车过去时,那一小声边响有点旧、有点怪,但也不过如此。
而这恰恰会让人最容易在不知不觉里把它收进耳朵。
邵泽川先骂了一句。
“谁签的?”
乔见岭抖了一下,答:
“不是我。”
“我问你谁签的。”
“晨响板外走栏……龚老师压的签。”
龚老师没有否认。
她只说:
“`七-一` 不是主件。”
“是更轻的一片边扣。”
“挂车底,回声散,学不到主句。”
“你还在讲这个。”
陈照野盯着她。
“你知道最脏的不是学到主句。”
“是学到那套先不怕、先顺手、先觉得不过是个旧铜小回响的习惯。”
龚老师眼神冷了点。
“习惯总比乱接强。”
又是这句底层逻辑。
可这回陈照野没有再跟她绕。
他直接问乔见岭:
“车现在在哪?”
“西廊转角,准备去报早课牌。”
“车是谁推?”
“许冬生。”
新名字终于落地。
不是老师。
不是晨值。
是推车的人。
最符合这一层逻辑的人。
他不用懂太多。
只要按早课路线把车推过西廊,推过门牌,推过第一批会路过那儿的人,就够了。
沈微白这时的短信忽然又进了一条。
只有一句:
`上面杜衡借总课核,要你们落物证。`
陈照野看完,心里更沉。
第五课那边果然没有闲着。
杜衡上不来 `延留`,就去借 `总课核`。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下面拿不出“这东西已经真往低阶复制链里走”的硬物证。
一旦拿不出,今天这一切又能被他说成:第五课夜里过度惊动,一层不过正常晨练。
所以西廊报课车底下那片 `七-一` 边扣,现在不只是脏物。
还是给上面堵杜衡嘴的关键物证。
陈照野立刻转身。
“去西廊。”
龚老师却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不是强拦。
只是把她那块薄木板横在过道间。
“车可以看。”
“但你们现在去掀车底,许冬生只会把它当普通报课边件。”
“就算你们找到,也未必能让他认那是从听辨七出去的。”
她这回说的还是实话。
因为推车的人最容易被保护。
他只负责推。
车底挂一片小边扣,对他来说和挂个松动门坠没什么区别。
陈照野却没停。
“那就先让他认签。”
“什么签?”
“外走栏是谁压的,晨响板为什么先过西廊,`七-一` 怎么不进屋、直接挂车底。”
“他可以不认物。”
“但他总得认路。”
这就是陈照野现在最稳的判断。
别先跟最底那只手争它认不认来源。
先让他认自己走的是哪条路。
只要路认了,条认了,签认了,后面再把 `七-一` 和病区拆下来的那只边扣往上一扣,杜衡就很难再把整件事讲轻。
龚老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真要把这层的人全拖进你们上面的账?”
陈照野回得很平:
“不是我拖。”
“是你们先把上面的血,拆成这层的晨响。”
这句把龚老师堵得没再说第二句。
乔见岭则彻底不敢抬头。
因为他现在大概也终于开始明白,自己摆的不是一堂普通晨练。
而是一条从病区夜里一路拆回来的旧伤尾巴。
门外西廊那阵铁轮声又动了。
这一次更远一点。
不是原地等。
是已经开始往早课牌方向慢慢走了。
许冬生根本不知道,车底挂着的那一小片边扣,后面连着一整夜的封条、晨页、白线球头和蓝灰旧布。
他只是在按清晨该走的那条廊,把车往早课牌前推。
车轮压过砖缝时,车底下传来一声很短的回响。
不清脆。
像旧铜边扣被灰布裹着,隔着一层木板轻轻碰了一下。
西廊尽头已经有人开门。
一个清扫女工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没拧干的拖把;隔壁器材间也亮起一盏黄灯,门牌下有两名晨值生正低头换鞋。
这几个人都没觉得那声响有什么不对。
陈照野却看见龚老师的薄木板往下压了半寸。
她在等那辆车过完第一块门牌。
只要过了那里,许冬生就能说自己只是按路报课,龚老师也能说 `七-一` 只是车底旧边件,听辨七里没人真正开练。
陈照野把 `已收红边` 副联往掌心一折,直接追了出去。
“先别碰车底。”
邵泽川跟在他后头。
“让他停在哪?”
“早课牌前。”
陈照野盯着那辆小车越滚越近的后轮。
“让他先认自己刚才走过哪几块门牌。”
邵泽川马上明白了,先一步贴着墙往前跑。
他没喊许冬生的名字。
只把手伸向早课牌下那条旧白线,拦在小车前轮半尺外。
车停得很急。
前轮没有越线,却把地上的潮灰压出一道半圆印。
许冬生推着车愣在原地,手还握着车把,指节上沾着一点灰黑油渍。
“怎么了?”
他问得茫然。
不是装。
他是真的只觉得自己被人拦了路。
陈照野走到车侧,没有弯腰掀灰布,只先看车轮经过的砖缝。
西廊从听辨七门口到早课牌,一共三块旧门牌。
第一块门牌下有新水痕。
第二块门牌边有一小点铜粉。
第三块,也就是早课牌前,车还没过。
这就够了。
至少他们还来得及让许冬生在第三块门牌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