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晨光透过落地窗漫入,铺满整片客厅。
沈晏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刚喝完最后一口。萧野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着黑色运动背包,随手塞进两瓶矿泉水、两条毛巾,拉好拉链后甩上肩头。透过落地窗漫入,铺满整片客厅。
“好了?”沈晏问。
“走吧。”
两个人换了鞋,出了门。萧野开车,沈晏坐副驾,导航设好了目的地——番禺紫泥岛。车子驶离别墅区,汇入周六晨间车流。沈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萧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央扶手上,掌心朝上。沈晏把手放上去,萧野握紧了他。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车子在一片空旷的停车区停下来。不远处的租车点是一间白色小平房,门口停着十几辆自行车,整齐地排成两排。老板年近五十,本地面孔,身着深蓝工装马甲,正蹲在车旁打气。瞧见二人走近,他直起身拍掉掌心灰尘。
“租车?”
“嗯。”萧野说,“两辆,按小时算。”
老板点了点头,指着那排车。“公路车、山地车都有,你们自己挑,一小时三十,押金两百。”
沈晏走过去,在两排车前面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指了一辆白色的山地车。“这辆。”
老板看了一眼萧野。萧野看了一眼沈晏选的车,然后转向老板,指了旁边同款的一辆黑色山地车。“我要同款。”
老板点了点头,把两辆车推出来,递给他们一人一把锁和两个头盔。“沿江骑就行,路标清楚,不会迷路。骑回来还车就行。”
沈晏接过头盔扣稳,微调束带松紧,又俯身试了试车座高度。萧野也扣好头盔,跨上车,脚撑地,偏头看着沈晏。沈晏也跨上车,踩了一下踏板,试了试手感,往前滑了一小段,停下来,回头看萧野。
“走吧。”
两个人沿着堤岸往前骑。路挺宽,足够两辆车并排。左边是宽阔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波纹,几只白色的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几乎碰到水。右边是田野和零星的村落,田埂上种着蔬菜,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着。十二月的广州暖意融融,和煦阳光落在肩头,像裹了一层柔软薄毯。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凉而不寒。
沈晏骑在前面,速度不快不慢,萧野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骑着,谁都没说话。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对面过来,他们就收拢一下,让出半边路,等车过去了,又恢复并排。
“这地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晏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查的。”萧野说,“番禺这边有几条骑行路线,这条环岛路评价不错。”
沈晏“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但稍微加了一点速度。江风掀起他外套下摆,鼓成小小的帆,隐约露出内里白运动衣的腰线。萧野跟上去,两辆车并排的时候,他偏头看了沈晏一眼。沈晏没有看他,看着前方的路,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路拐了一个弯,绕过一片竹林。竹林后面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片旧厂房的红砖墙,墙上的藤蔓植物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像是一层厚厚的绿毯,从墙头一直铺到墙角。厂房门口挂着几块手写的木牌,画着箭头,看上去像是改造成了什么工作室或咖啡馆。
沈晏放慢速度,停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偏头看着那排红砖墙。萧野停在他旁边,也看过去。
“以前这里是糖厂,后来废了,有人租下来改成了艺术区。”萧野说。
“你查过?”
“租车的时候老板说的。”
沈晏没有接话,看了一会儿那排红砖墙,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骑。萧野跟上去,两个人骑过那片旧厂房的时候,沈晏的视线在那片藤蔓墙上多停了一秒。
骑到环岛路的尽头,视野忽然开阔。江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道变宽,水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箔。对面是田野和成排的树,远处有几栋白墙黑瓦的民居,屋顶上冒着淡淡的炊烟。堤边连片芦苇随风轻晃,蓬松苇穗在日光下泛着浅银柔光。
沈晏停下来,把车靠在路边,站在堤岸上看着江面。萧野停好车,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风从江面吹过来,把沈晏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任由碎发被风吹乱,并未抬手整理。
“比我想的好。”沈晏说。
“你想的是什么样?”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还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
萧野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晏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沈晏静立片刻侧头望向萧野,对方正凝神望着自己。二人对视两秒,谁都没有率先挪开视线。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沈晏的上衣下摆吹起来,又放下。
“走吧。”沈晏说。
“嗯。”
两个人重新跨上车,沿着堤岸往回骑。回去的路程比来时感觉快很多,下坡路段沈晏松开刹车任由车身滑行,风灌进领口,把运动上衣的下摆吹起来。萧野紧随身后,静静望着他下坡的背影——白色的运动装、白色的板鞋、衣摆随风翻飞,晨光将他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
萧野骑快了一点,追上他,和他并排。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转动的声响和风的声音。左侧江水静静流淌,日光铺在江面碎作万千金点,汇成一条流动光带。
骑回租车点的时候,刚好一个小时多一点。老板正在门口收拾工具,看到他们回来,笑了笑:“骑得挺快,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萧野把车停好,摘下头盔,“路况不错。”
老板接过两辆车,检查了一下车身和轮胎,确认没有磕碰,把押金退了回来。萧野接过钱放进口袋,沈晏站在旁边,把头盔摘下来放在车把上,整理了一下被头盔压乱的头发。他的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脸颊被江风吹得微微泛红,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走吧。”沈晏说。
两个人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厢里安静下来,空调吹着凉风,把骑行时的热意慢慢驱散。沈晏靠在座椅上,伸手把运动上衣的领口拉开一点,胸口微微起伏着。他偏头看了一眼萧野,萧野没有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他。
车厢静了数秒,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倾泻而下,落在沈晏泛红的脸颊与凌乱发梢。萧野看着他,沈晏也看着他。萧野伸出手,扣住沈晏的后颈,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沈晏没有躲,顺着他手的力道靠近。萧野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路从江边带回来的、骑了一个多小时积累的温热。不是试探,不是轻碰。是带着“刚才在路上就想这么做”的力道,含着沈晏的下唇,舌尖探进去。沈晏的手抬起来,攥住了萧野的卫衣帽子,攥得很紧。
萧野的手从沈晏的后颈滑到他的后背,把他往怀里拢,沈晏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倾,两个人的身体隔着中央扶手贴在一起。吻很深,很慢,不急,像是在用这个吻把刚才那一个多小时在路上没说的话全部补回来。沈晏的手指攥着萧野的卫衣帽子,攥得指节微微发白。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沈晏攥着萧野卫衣帽子的手指上,落在萧野贴着沈晏后背的手掌上。两个人在车里吻了很久,久到沈晏的呼吸再次乱了,久到萧野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萧野没有松开他。他的拇指在沈晏的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回去?”
沈晏的嘴唇被吻得有点红,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嗯。”
萧野收回手,发动车子,挂挡,驶出停车区。沈晏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路两旁的树在向后移动,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进来,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没有收回去,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还攥着什么。
到家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落地窗照进了客厅深处。萧野停好车,两个人下了车,走进屋里。沈晏刚换好鞋还未站直,萧野便攥住他手腕,将人往客厅带。沈晏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后背还没碰到沙发靠垫,萧野已经俯身压了下来,低头吻住他。不是车里那种带着克制的深吻,是进家门之后不用再忍的急切,含着沈晏的下唇,舌尖直接探进去,手同时顺着沈晏的腰侧往上滑,撩开运动衣下摆。
沈晏的呼吸被堵了一下,手抬起来攥住了萧野的卫衣帽子,但没有推开。他回应了萧野的吻,舌尖迎上去,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比车里更重、更急。萧野的手顺着沈晏的腰侧往上滑,掌心贴着皮肤,指尖勾住上衣的下摆,正要往上掀。沈晏攥着卫衣帽的手缓缓滑落,轻轻覆在萧野手背上将其按住。
萧野的动作停住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晏的额头,喘着气。沈晏的嘴唇被吻得有点红,看着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喘:“晚上,好吗?”
萧野的呼吸还重着。他看着沈晏的眼睛,沈晏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推拒,里面有一层水汽,是刚才被亲出来的,不是犹豫。萧野的喉结动了一下,“嗯。”
沈晏的手指从他手背上松开,但没有收回,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萧野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点,低下头,嘴唇在沈晏的额头上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先去洗个澡,解解乏。”
沈晏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你陪我?”
萧野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一手穿过沈晏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人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沈晏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脸靠在他的肩窝里。萧野抱着他穿过走廊,走进浴室。他在墙边的智能面板上按了一下,浴缸自动注入温水,白茫茫水汽转瞬氤氲全屋。
萧野把沈晏放下来,站在他面前。沈晏没有说话,他抬手,把运动上衣从下摆往上掀,脱下来,叠好,放在洗手台上。然后弯腰褪下运动长裤和板鞋,叠好,放整齐。萧野也脱了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旁边。
萧野先迈进浴缸,靠在缸壁上,热水漫过胸口。他伸出手,沈晏握住他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迈进浴缸,在他身前坐下,后背靠在他的胸口。温水没过二人,在肌肤缝隙间轻轻晃漾。沈晏的头发被水汽浸湿,发尾贴在耳后,睫毛上凝着细密的水雾。萧野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着他的小腹,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水汽氤氲,午后的光线穿过白色的雾气,在浴缸的水面上碎成柔和的光斑。沈晏的呼吸慢慢变轻,整个人陷在萧野的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隔着皮肤和热水传过来。
萧野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晏的耳廓,没有亲吻,只是贴着。沈晏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知道萧野在想什么,知道这个姿势、这个温度、这个距离——萧野想要。沈晏没有犹豫。他转过身,面朝萧野。水花轻轻溅起,落在两个人的肩头。他抬起手,捧住萧野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然后凑近,吻住了他的唇。
萧野愣了一下。沈晏主动,他没有想到。他的手指在水下微微收紧,愣了一下才接住沈晏的吻。沈晏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舌尖轻轻描了一下他的下唇,没有深入。萧野接住了这个吻,他的手从沈晏的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脊柱,把人往怀里拢。两个人吻在一起,水汽氤氲,热水在水下轻轻晃荡。
吻了很久。沈晏的嘴唇从萧野的唇上移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萧野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得逞”的兴奋,是小时候得到了最喜欢的糖果一样、藏都藏不住的开心。嘴角弯着,眼角也弯着,整个人从紧到松,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
沈晏看着他,也被他的开心感染,嘴角弯了一下。“好了,泡够了。”
萧野没有动,看着他,像是不舍得放开。
沈晏说:“晚上。”
萧野的嘴角又弯了。他松开沈晏,先站起来,伸手把沈晏从浴缸里拉起来,水花哗啦一响,漫出的温水顺着缸壁流落在地。他扯过浴巾,裹住沈晏,擦干他身上的水,动作很慢,掌心隔着浴巾的布料贴着沈晏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擦过。
沈晏没有动,任由他擦。擦完之后,萧野把浴巾搭在架子上,拿起另一条浴巾裹住自己。两个人在洗手台前站了片刻,镜子上凝着白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沈晏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露出一块清晰的镜面,里面映出两个人的脸——沈晏的头发还在滴水,萧野的嘴角还弯着。
“走吧。”沈晏说。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走进卧室。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身上。沈晏在床边坐下来,萧野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沈晏仰起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晏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萧野的手背,像是一个确认,又像一个承诺。萧野反手握住了他。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两个人相扣的掌心。屋内静谧,只剩窗外风声,远处城市声响隔着一层玻璃,朦胧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