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枪尖抵在孟获的喉咙上,一动不动。孟获躺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汗水混着血从脖子流进衣服里。他想偏头躲开枪尖,可枪太重,压得他动不了。
陈玄往前走了一步,脚踩进土里。枪往下压,枪尖在他锁骨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慢慢渗出来,有点疼。
“别动。”陈玄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他没回头,左手往后一挥。后面的汉军立刻上前,排好队,长矛朝下,弓箭手搭好箭。几个南蛮亲卫本来想冲,看到这情况,只能跪地抱头。
火光照着战场。西营已经没人能打,地道被堵死,残兵被分开抓走。受伤的人趴在地上呻吟,没人敢去救。汉军清点尸体,拖走死人,动作很快。一个南蛮将领断了腿,爬了几步,被人用矛杆打倒,再也没动。
孟获盯着陈玄的脸。
他脸上没有表情。眉毛硬,鼻子直,眼神冷。火光映在他眼里,像有火在烧。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连竹哨声都能听见?
孟获咽了下口水。枪尖还贴着他的脖子,只要他一动,就会被刺穿。他不信自己会输得这么惨。他安排兵力,挖地道,约好点火为号,每一步都想好了。换岗的时间,小路的死角,亲卫冲锋的路线,他都试过三次。
可全被看穿了。
陈玄慢慢把枪尖抬开,但人没后退。他站在原地,右手轻轻一抖,枪上的血珠甩了下去。火星溅到枪缨上,烧了个小洞。
“你挖地道的时候,”陈玄说,“有没有想过土松的地方已经被我记住了?”
孟获闭着嘴,不说话。
“你调兵去偏营时,”陈玄声音低了些,“有没有听过风里有竹哨声?”
孟获眼皮猛地一跳。
那是他定的暗号。三短一长,表示主力出动。那声音很轻,只有靠近才能听见。他吹完就收起来,前后不到两秒。
可陈玄听见了。
不止听见——他还等在那里。
孟获张嘴想喊“不可能”,可话卡住。他看着陈玄的眼睛,突然觉得那不是人的眼睛,是野兽盯猎物的眼神。你还没动,他就知道你要往哪跑。
“你选三更动手,”陈玄又说,“因为那时巡逻最松。可你不知道,我今晚根本没安排巡逻。”
孟获呼吸一停。
“我在等你。”陈玄看着他,“等你出帐,等你点火,等你带人冲出来。你做的每件事,我都看见了。”
孟获躺在地上,手慢慢松开。原本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摊开,掌心全是汗和泥。他想坐起来,想吼,想拿斧头砍人。可他动不了。不是被按住,是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就像一头猛兽扑过去,才发现猎物早就设好陷阱,就等着它自己撞上来。
他以为很聪明的计谋,在别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陈玄不再说话,站得笔直,背对孟获,看向远处的战场。汉军搬尸体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走动。有人抬走伤兵,有人用土盖血迹。一辆牛车拉走一堆破藤甲,轮子压着泥地,发出咯吱声。
“南蛮地方,山多路险。”陈玄声音低了些,“百姓靠种地打猎过日子,为什么年年打仗?”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如果你愿意停战,我可以修路,通商,建学堂。”
孟获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我不杀你,也不羞辱你。”陈玄忽然转头,目光直直盯着他,“我要你亲眼看着——归顺不是投降,是一起让这里变好。”
说完,没人说话。
火光晃着两人的脸。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汉军站着不动。俘虏低头更狠。
孟获躺在地上,手慢慢松开,拳头彻底摊开,满手汗和泥。他低下头,咬牙。
牙齿发酸,喉咙发紧。他想骂,想吼“老子宁死不降”。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不是怕死,是他第一次问自己——这些年拼命到底为了什么?
是为了当王?
为了让别人怕?
还是为了让南蛮人能吃饱穿暖,不用为一口水、一亩地打架?
他想起昨晚议事厅的事。几个老峒主吵得很凶。有人说要投汉军,有人说要联合外峒。还有一个直接拍桌走人。他管不住,只能动手压人。可动手只能压一时,压不了一辈子。
陈玄没再说话。他站着不动,枪拄在地上,像根铁柱。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到了孟获脚边。
孟获没动。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天还是黑的,星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