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动了。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左肩撞向滑轨。刀片扎进肩膀，发出一声闷响，血立刻喷出来，溅在墙上往下流。他不管疼痛，右手抓住李阳的衣领，用力一拖，把人拽开半米。李阳倒在他怀里，脸色发白，手臂上的布条全是血。
他没松手。左手撑地，右脚往后蹬，一点一点把李阳拉到墙角。那里没有阵纹，安全。他把李阳放下，伸手摸了摸对方脖子——还有脉搏，很弱，但还活着。
他自己也跪了一下，膝盖砸在地上。肩上的刀片还在，一动就疼。他咬牙，握住刀柄，用力拔出来。血涌得更多，他赶紧把嘴里的符纸吐出来，用手指蘸血，在黄纸上画了一道印，贴在伤口上。符纸烧成灰，血暂时止住了。
他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前面的枢机台。
黑色晶核还在转，青光一闪一亮。刚才李阳剪断了主供能管，让它的速度变慢了，但备用系统还在工作。只要核心不停，阴气就不会散，城市还是会出事。
不能再等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真气已经耗尽，刚才全靠一口气撑着。肚子上的旧伤也在疼，像有东西在里面拉扯。他没管这些，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地上的阵纹就灭一圈。走到第五步，他抬起手，在空中划线。血从手指滴下，在空中连成一道痕迹。
他开始念咒。
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每念一个字，他就往前走一步。第六步落下时，头顶的青光晃了。第七步，他跳起来，右手结印，掌心对准晶核顶部的凹槽。
“封！”
手拍下去的瞬间，晶核震动了一下。外壳出现裂纹，青光往外炸开，又被压了回去。能量转动变慢，越来越迟缓，最后“咔”一声停了。整个空间静了三秒，接着摇了三下，像打了个嗝。天花板裂开几道缝，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落地时用手撑住地面，嘴里有血腥味。低头一看，嘴角流血了。他抬手擦掉，回头看向李阳。
徒弟还躺着，呼吸比刚才稳了些，眉头也不那么紧了。他爬过去，摸了摸李阳的脉搏，又试了试额头——不烫，也不冷。他从怀里拿出最后一粒安神丹，掰开徒弟的嘴塞进去。药化了之后，李阳的呼吸更深了。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下摆，重新包扎李阳的手臂。布条绕了三圈，打好结。做完这些，他脱下外衣盖在徒弟身上，自己靠着墙坐下。闭眼休息了一会儿，胸口的闷痛才减轻一点。
外面很安静。
他知道不能久留。枢机虽然停了，但这里是敌人的老巢，很快会有人来。他睁开眼，看向门口。
通道是黑的，墙上挂着荧光绳，绿光一截一截亮着，像一条死掉的蛇。
他慢慢站起来，走回李阳身边，蹲下，一只手穿过对方腋下，另一只手托住腿弯，把他背了起来。李阳个子不小，加上失血身子沉，压得他肩膀又开始渗血。他没停下，一步一步往出口走。
通道很长。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背后的人呼吸均匀，头靠在他肩上，像个睡着的孩子。他想起第一次见李阳的样子。那天下雨，李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包茶叶，说是师父介绍来的，想学风水。他当时没答应，只说了一句：“这行不是混饭吃的。”后来李阳天天来，站门口不走，下雨也不躲。第三天他开门，看见李阳浑身湿透，还在笑，说带了伞，怕资料被淋湿。
他就是那时候收了这个徒弟。现在，这徒弟为了破阵，差点废了手。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通道中段，外面的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适应了几秒，才走出去。阳光照在身上，暖的。他闻到了泥土味，还有远处车流的声音。
快到出口时，风吹了过来。
不是那种阴冷的风，是外面的风，有点潮湿，吹在脸上凉凉的。他走到铁门前，一脚踢开。门后是废弃工地的排水沟。
他背着李阳走出来，眯眼适应光线。阳光刺眼，他站了几秒才迈步。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嘴。他没多看，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车是老赵的货车，停在五十米外的树下。钥匙在副驾座位下面，他记得。
他走得很稳，背上的呼吸一直没断。离车还有二十米时，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一只麻雀站在电线杆上，抖了抖翅膀飞走了。他盯着它飞远的方向看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车就在眼前。
他一手扶着李阳，一手拉开后门，把徒弟轻轻放进去。车里铺了毯子，他拉过来盖好。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点火。引擎响了一声，车子发动了。
他挂挡，踩油门。
车子缓缓开动，朝大路驶去。
后视镜里，那片废地越来越小，最后被围墙挡住。他没回头。
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低声说：“撑住，师父带你回去。”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阳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