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风停了。
欧阳振华睁开眼睛,手指从额头慢慢滑下。他眉心那道金线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他坐在地上,衣服垂到地面,体内的力量不再往外冒,完全沉了下去。通讯器还亮着,绿色的字显示【联盟紧急信号待接入】,闪了三下就灭了,系统进入静默。
他没动。
呼吸变了。
不是练功的那种呼吸,而是和他手心里的一团星图一起一伏,节奏一样。三天前他闭关的时候还感觉不到这个频率,现在却听得清清楚楚,像心跳一样自然。他知道自己的感知不一样了。不用看,不用测,走廊第三块地砖翘了多少,滤网里有多少灰,三百公里外主塔灯闪了几下,他都知道。这些东西就在那里,就像他自己在呼吸。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晶石。
有点热,但不往上冲,而是稳稳地沉进肚子。这是道域稳定后的样子——力量不往外跑,而是藏进身体深处。他站起来,长袍自己飘了一下,上面的星纹闪了一瞬。门没开,但他一步就走了出去。脚下地面裂开一条缝,又马上合上。这不是穿墙,是空间在他走路时自动让开了。
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等了七分钟。
艾丽西亚站在控制台前,手叠在一起,脸色正常,但手指有点发白。她身后有三个联盟高层,正在小声吵架。画面左边弹幕刷得很快:
【这老头终于出来了?我等半小时了!】
【别吵,主席不对劲,出事了】
【前面说得对,生命信号!刚传回来的数据,门后面有心跳!】
【真的假的?机器还是活人?】
【楼上傻啊,能叫生命信号还能是机器?】
欧阳振华没有马上接通信号。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那个环形基座——传送门浮在太空中,光晕慢慢转着,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三天前他用道种挡住虚空炮的时候,这扇门还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现在,它成了唯一的出路。
他伸手,连上了信号。
全息影像立刻展开,艾丽西亚的脸出现在眼前。她比三天前累了些,但眼神还是很利。
“你终于醒了。”她说。
“刚醒。”他答。
“我们有发现。”
“我知道。”
他没说怎么知道的。她也没问。他们早就习惯了这样。她调出数据,一段波形图飘在空中:起伏不规则,但每2.3秒就有一个高峰,持续四十七分钟都没断。
“初步分析,信号来自传送门另一边八百公里处,能量特征符合生命代谢,排除了机器、幻象和环境干扰。”
“谁做的?”
“联盟量子生物组和三个外星实验室一起确认的。”
“可信。”
弹幕炸了:
【实锤了!真有人!】
【八百公里?那边不是空的吗?谁住那儿?】
【说不定是逃难的】
【吓人的是:他们也在看我们直播……】
欧阳振华盯着波形看了十秒,忽然说:“它在回应。”
“什么?”
“这个节奏。不是自然发出的,是在回应我们的探测。”
“你怎么知道?”
他指着投影中的波峰,“第十九次脉冲慢了0.7秒,第三次快了0.4秒——这是反应,不是惯性。就像……听到声音的人眨了一下眼。”
会议室安静了。
一个灰头发的男人皱眉:“你是说,对方知道我们在扫描?”
“不止知道。”欧阳振华摇头,“是理解。它知道那是探测,也知道怎么回应。”
艾丽西亚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它有意识?”
“至少能交流。”
“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有人说要封掉传送门,怕是敌人;有人说再派无人机去看看;还有人说要上报议会,走流程决定。大家吵起来,弹幕也分了两派:
【封!万一有危险?】
【探!都到这里了你还退?】
【命是你自己的,别害别人】
【怕死就别看直播】
欧阳振华一直没说话。等吵得最凶的时候,他才开口:“你们在讨论风险。”
大家停下来看他。
“我在想,它为什么现在才回应?”
这句话让所有人冷静下来。
艾丽西亚眼神一紧:“你是说……它一直在观察我们?”
“有可能。”
“那它现在回应,代表什么?”
“代表它觉得时机到了。”
弹幕刷屏:
【我头皮发麻】
【它觉得我们可以沟通了?】
【或者……它觉得我们可以用了】
艾丽西亚深吸一口气:“我准备了三个方案。第一,投小型探测器;第二,派无人舰队;第三,派人进去。”
“前两个没用。”欧阳振华直接说。
“为什么?”
“有些东西,只有活人靠近才会出现。”
“比如?”
“古修真碑文。我见过。石头看着是废墟,修士站上去,符文就亮。机器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生命的共鸣,机器代替不了。”
会议室又安静了。
艾丽西亚看他五秒,点头:“你说得对。”
她转身打开权限界面,手指划过确认框:“我授权你组建先锋队。五名特工,你带队。马上准备进入。”
“你不命令我?”
“我不命令你。”她看着他,“你是独立的,不是士兵。这次行动,是你自己选的。”
弹幕沸腾:
【哭了,这才是尊重】
【主席牛逼!】
【老师又要冲第一线了】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他点点头:“给我三十分钟准备。”
“时间给你。记住——安全第一。”
“我会活着回来。”
他切断通讯,人消失了。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传送门前的平台上。风吹起他的衣角。他背着手,慢慢走了一圈又一圈。这是他讲课前的习惯,也是让自己平静的方式。
平台边上两个技术人员在检查护盾,看到他出现,敬个礼就退下了。他没理,眼睛盯着传送门中间——光晕转得比平时快了15%,入口更清晰了,好像对面有什么在拉扯空间。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团星图浮起来,和传送门轻轻震动。频率一样,方向相反。这不是巧合。这张图,本来就是钥匙。
“准备好了吗?”耳麦里传来艾丽西亚的声音。
“差不多了。”
“特工小组已经在后面集合。”
“让他们等着。”
“你一个人进去?”
“我先走一步。我没事,他们再跟。”
她沉默几秒,低声说:“你总是这样。”
“不然呢?”
“让别人先试。”
“我不信机器。”
“也不信命?”
“我信道理。”
他收手,星图消失。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站定。
前面,传送门光芒大亮,入口完全打开,里面是扭曲的星空,深不见底。
后面,观测站里几百双眼睛盯着屏幕,几乎不敢呼吸。
弹幕突然停了一瞬。
然后齐刷刷打出一句话:
【老师,平安】
他没看弹幕。
向前迈了一步。
左脚踏进光里,小腿瞬间被吞没,皮肤变透明,骨头隐约可见。
他停下,没回头。
右手轻轻按住胸口的晶石。
最后一点温热涌上来,然后彻底平静。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
门后面的那个人,等的可能就是这一刻。
他右脚离地,抬腿,向前。
整个人一半在光中,一半在影里。
身影开始模糊,被空间拉长。
最后一句话从耳麦传出,平静而清晰:
“启动记录程序。
本次探索,编号六七二。
目标:接触生命信号。
状态:进行中。”
右肩完全进入光芒。
头最后消失。
平台空了。
只有传送门还在转,像从来没人走过。
观测站里,艾丽西亚看着空平台,手指停在终止键上,久久没按下去。
屏幕上,信号线稳定延伸,穿过空间褶皱,指向未知深处。
弹幕重新滚动,越来越快:
【他进去了!】
【信号还在!】
【生命频率匹配度98%!】
【老师你还好吗?】
【别死啊!!!】
没人回答。
只有那道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