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走出凹陷区域之后感知到前方通道中的振动频率出现了分层。原本归墟底层以单一周期运行的振动信号，正在前方不远处以两种不同的周期同时运行，一波较快，一波较慢，两波在归墟底层的介质中形成了持续的干涉，在接触位置产生了与归墟底层固有频率不同的复合波形。他在那处分层区域前方停住，感知到了前方空间中的两段信号，它们正在以不同的速度和方向在归墟底层的通道中推进着。
他沿着通道继续前进，在通道转弯处看到前方空间中的光线出现了不规则的闪动，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中不断遮挡了光源。他的感知系统在转弯处沿着通道方向向前延伸了一段距离，确认了前方的开阔空间中有两人正在以不同的速度穿梭。一人蹲伏在墙体边缘的凹陷处，另一人正在沿通道壁面以手支撑向前移动，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持续变化。两人在移动过程中都没有出声，但他的感知系统确认了两人都在进行某种持续的操作——前者正在用携带的归墟底层材质碎片修复通道壁面上的几处缺损，后者正在用同样的材质封堵另一段结构上的对应缺口。他们各自在归墟底层的通道上做着相反的事。
他在转弯处停住。感知系统在他停住的同时沿着归墟底层的介质向前延伸，确认了前方的开阔空间不止这两人——在更远处，在以归墟底层结构的复杂凹槽分隔出的多处相邻空间中，还有多组人正在进行相同的操作。在靠近通道口的位置，有人正在将一块归墟底层的结构板从其原位剥离，剥离的位置对应着归墟底层与上层接触面的支撑节点。在距离他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另一人正沿着归墟底层的墙壁向上移动，在墙壁上一处结构支撑点的末端完成了接触面的重新对齐，在节点位置形成了一个向下的斜面，使它的末端与归墟底层的接触面成角度放置，保持方向稳定。在他正前方的凹陷处，还有一人正在打开一道被他修复过的裂缝。归墟底层的材质在裂缝边缘堆积，没有被清除，在那里保持着支撑位置，仍然压住了裂缝下方的接触面。在前方更远的空间里，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归墟底层结构节点上进行着相反的操作——一些人正在加固归墟底层与上层结构的接触面，另一些人正在使用同样的工具拆除支撑节点，使归墟底层的结构接触面在支撑点被拆下后以固定的方向发生偏转，接触到更低压力的区域，然后停在新位置上。
陆沉站在转弯处看了一会儿。他确认了其中一组人与他之前在分岔口附近遇到的年轻人之间的相似性——他们的移动方式类似，使用的材质也类似，操作步骤的次序与他之前看到的印记周边沉积物的分布方式一致。另一组人的移动节奏更慢，操作步骤的顺序也与前者不同，倾向于在完成一步后确认归墟底层结构没有出现偏移再开始下一步。两组人都在归墟底层空间中移动着，一组在加固，一组在拆除。
他沿通道继续向前走去。在穿过前方那处开阔空间时，他没有停步，也没有改变路径。归墟底层的结构在他两侧持续运行着，通道壁面的振动在两组人的操作下同时以两种方式改变着，一个方向的振动正在被逐步收窄，另一个方向的振动正在被持续扩大，两种波在归墟底层介质中继续叠加着，在覆盖面上的振动幅度更大，在覆盖区域之外的区域则以与归墟底层固有周期相近的方式运行着。他在走过开阔空间时经过了一处正在被加固的接触面与一处正在被拆除的接触面之间，两者的位置相距不到一臂，加固的接触面边缘正在持续收窄，拆除的接触面边缘则正在以相对较快的速度向归墟底层内部扩展。
他经过那处位置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改变路径方向。他的感知系统在那段距离内确认了加固组和拆除组各自使用归墟底层材质的方式——加固组使用的材质与归墟底层结构同源，拆除组使用的材质与归墟底层结构同源但表面更光滑。两者都是归墟底层本身的一部分。他们在用归墟底层自己的材料进行相向操作。
他在走过那处开阔空间之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持续的低频声响，像是有大量归墟底层材质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接触面的剥离或加固。他没有回头。那声响在他走出通道转弯处之前就已经开始减弱了，以与归墟底层的衰减速率一致的速度逐渐收拢，在他进入下一段通道时已经恢复到了接近归墟底层背景振动水平的位置。
他沿着归墟底层的通道继续前进，在下一段通道的壁面上看到了更多的归墟底层标记，与他在上层看到过的系统标记一致——结构与归墟底层的材质同源，嵌入归墟底层壁面的深度与归墟底层材质的膨胀和恢复周期匹配，在归墟底层的材质中保持了完整的轮廓。标记周围的归墟底层壁面颜色较浅，像是经过了多次接触和修复，在归墟底层的长周期运行中已经被同层的其他物质所覆盖，在归墟底层材质的固有排列过程中逐步被纳入归墟底层的结构，保持了其导向信息的持续可用性。它们仍然可用——即使归墟底层的结构接触面正在被重新排列，那些标记仍然保持着与它们被刻入时相同的轮廓和方向，仍然可以被读取。
陆沉沿着那些标记指示的方向继续前进。归墟底层的通道在他前方持续延伸着，加固组和拆除组的声音仍然在他身后持续进行着，以归墟底层材质的传导方式在归墟底层的结构中继续叠加着，在到达他的位置时已经减弱了，但他仍然可以在归墟底层的背景振动中辨认出两段信号各自的走向和速率。两组人仍然在他的身后继续工作着，沿着归墟底层的接触面一个在加固，一个在拆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