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祭台局中局
书名:诸天万界,我以规矩镇万界 作者:豆腐巷 本章字数:8434字 发布时间:2026-07-21


 

掌刑使站在铁门阴影里开口的瞬间,离殊的呼吸骤然停了半拍。

“你比我想的能藏。”

 

青灰色的袍角垂落在黑石地面上,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离殊蜷缩在石台上,指尖死死抠着石缝,指节泛白,嘴里还残留着鲜血的铁锈味。她抬眼望去,掌刑使的脸隐在背光处,只有一双眼睛沉得像寒潭,正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物件般的探究。

 

完了。

这是她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暗分叉暴露了,上次的核验没骗过他,人家从一开始就留了心眼,这次是来算账的。

神魂的钝痛还在一阵阵往上涌,她甚至下意识开始盘算,对方会用什么手段逼供,是搜魂还是加重剥离,自己又能扛多久。

 

可掌刑使没再多说,迈步走进囚室,身后的执事捧着玉牌跟进来,垂首立在一旁。他在离殊面前站定,指尖一抬,淡青色的核验光幕再次展开,悬在她眉心前。

“再核验一次。”他语气平淡,像只是重复一遍常规流程,“上次的数据曲线不对,复核一下。”

 

离殊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去一丝,却又绷得更紧。

不是直接戳破,是复核。

他没有实锤,只是觉得不对,要再查一次。

这比直接发难更难熬。你知道他在怀疑你,你也知道他没证据,你得拼尽全力藏住破绽,还要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青光再次落在眉心上。

比上次更凉,更密,游走的速度也慢了数倍。

掌刑使站在光幕旁,目光紧紧盯着玉牌上跳动的数据,指尖时不时在光幕上轻点一下,让青光在某处多停留片刻。他没看离殊,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数据上,可正是这份专注,比直视拷问更让人窒息。

 

离殊屏住呼吸,心神全部沉入神魂深处。

暗分叉已经全部缩回了纹路盲区的最底部,连一丝气息都没往外泄。崩断的光丝断面被她伪装成了活性反噬的破损,连神魂波动的频率都调整成了常规自爆后的紊乱状态。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掌刑使查得有多细。

 

青光顺着主脉慢慢游走,扫过光丝主体,停了很久。

玉牌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残屑受损程度、活性回落曲线、神魂反噬痕迹,一项项列出来,全符合“活性自爆反噬”的特征。执事在旁边看着,小声道:“大人,看起来确实是常规反噬,和上次的判定一致。”

 

掌刑使没应声,指尖一动,青光拐了个方向,朝着屏障纹路的交错盲区而去。

离殊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他果然盯上了这片盲区。

 

青光停在盲区边缘,没有立刻进去,就悬在分界线上,反复扫动。像猎人蹲在洞口,不急着伸手,就等着里面的猎物自己露马脚。

离殊死死咬着后槽牙,神魂纹丝不动,连光丝的波动都压成了死寂。

不能动。

绝对不能动。

一动就输了。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青光在盲区边缘悬了很久,久到离殊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久到她都快要扛不住神魂的钝痛。终于,掌刑使指尖微动,青光往里探了一丝。

就一丝。

刚碰到盲区的边缘地带,便停住了。

玉牌上立刻跳出一行提示:结构盲区,数据微弱,无法精准探测。

 

执事哦了一声:“原来是盲区,我说数据怎么有点跳。这片区域本来就测不准,历来都这样,不算异常。”

 

掌刑使没说话,盯着那行提示看了几秒,指尖又动了动。青光又往里探了半分,数据依旧是“微弱、无法探测”,和规程里记载的盲区特征分毫不差。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收回了青光。

 

“确实是盲区。”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松了口气还是依旧存疑,“活性反噬导致残屑崩断,碎片掉进盲区里,数据才会乱。”

 

执事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会曲线异常。那方案怎么调?还是按四号方案继续?”

 

掌刑使收回玉牌,袖袍垂落,指尖不经意地蹭了下牌侧的暗记。这个动作很快,藏在袖影里,离殊低着头,恰好只看到袍角动了一下,没看清具体动作。

她心里却咯噔一下。

上次核验,他也做了个类似的动作。

原来不是错觉。

他从上次就开始怀疑了,这次复核,说是查数据,其实是来确认盲区里有没有猫腻。现在没查到实据,不代表他信了。

 

“四号方案不变。”掌刑使淡淡吩咐,“烈度再加半级,每日检测改成四次。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离殊苍白的脸,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深意,“下个月万载拍卖会,归墟核心祭台要做本源引能,丙字牢挑三枚活性最高的异材过去辅助。她算一个。”

 

执事愣了一下:“大人,按规程,丙字牢都是残屑级异材,不够祭台引能的格。祭台用的都是甲字牢的完整碎片级……”

 

“她活性够。”掌刑使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残屑级里能冲到0.11的,近百年就这一个。放去祭台,潮汐期共鸣强,引能效果不比甲级差多少。物尽其用,别浪费了。”

 

“是。”执事不敢再多问,低头记下指令,“那是拍卖会前一天调过去,还是现在就转祭台囚室?”

 

“提前三天转。”掌刑使随口道,“先适应祭台的封印节律,免得到时候潮汐一来扛不住,提前崩了反而误事。”

 

“明白。”

 

两人一问一答,像在讨论一件货物的调度安排。

离殊坐在石台上,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的惊涛骇浪。

祭台。

万载拍卖会,归墟核心祭台。

封印意志说的“第三日,祭台”,竟然以这种方式应验了。

不是她想办法逃过去,是掌刑使主动把她送过去。

是巧合吗?

不可能。

他明明在怀疑她,明明觉得她不对劲,为什么还要把她送去核心祭台?那不是给她机会接触封印吗?

 

不对。

离殊心里一寒。

这不是机会,是阳谋。

他知道她有问题,知道残屑不一般,却故意把她放到祭台上去。一来可以借着她的高活性增强引能效果,物尽其用;二来,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在祭台重重禁制之中,看她到底想做什么,看她会不会和封印里的东西呼应。

等她忍不住动手的那一刻,就是人赃并获的时候。

 

好深的算计。

离殊后背泛起寒意。

这位掌刑使,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不声不响,不打草惊蛇,顺着你的节奏走,反手就把你放进更严密的局里,等着看你怎么跳。

 

“你运气好。”

掌刑使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本来按规程,活性反噬崩了的残屑,只会加快剥离速度,提前抽干净。现在能去祭台,多活些日子,说不定还能借着本源引能温养神魂,算你的造化。”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施恩。

可离殊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敲打,也是试探。

他在告诉她:我给你机会靠近核心,你最好安分点;要是敢耍花样,祭台的禁制,可比禁牢厉害得多。

 

她抬起头,脸上摆出虚弱又茫然的样子,像个听不懂话的普通耗材,嘴唇动了动,低声问:“祭台……是什么地方?”

 

掌刑使看着她,看了几秒。

他的眼神很深,像能看透神魂。离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脸上却不敢露半分异样,就维持着虚弱懵懂的神色,任由他看。

几秒后,掌刑使收回目光,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该问的别问。到了地方,自然有人交代规矩。老老实实配合引能,能多活些时日;敢捣乱,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执事跟在后面,顺手在玉牌上点了一下,囚室的符阵微光微微调整,剥离烈度又涨了半分。

铁门轰然闭合,脚步声渐渐远去。

 

囚室重归黑暗。

离殊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劫后余生?不,不是。

是刚跳出一个小坑,又被扔进了一个更大的局里。

掌刑使没抓到实锤,却也没放过她,直接把她挪到了棋盘中心。

去,是羊入虎口,全程被盯着,稍有不慎就是死;不去,抗命只会死得更快,还会提前暴露。

她没得选。

 

她闭上眼,内视识海。

暗分叉还安安稳稳地藏在盲区深处,刚才核验的时候,掌刑使的青光只探到了边缘,没摸到最里面的根。

万幸。

只要暗分叉还在,她就还有筹码。

 

离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去就去。

你以为是布好了局等我钻,焉知我不是将计就计?

祭台离封印更近,潮汐期封印最弱,正是那道意志说的时机。掌刑使盯着她又如何?祭台禁制重重又如何?

真到了封印松动的那一刻,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还不一定。

 

接下来的日子,囚室里的剥离之力比之前更烈了。

每日四次检测,符阵的节律比之前密了数倍,明面上是加强压制,实则是加密监测。离殊知道,这是掌刑使的安排,怕她再搞小动作。

她索性表现得更安分。

每天老老实实承受剥离,神魂日渐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连坐起身都显得费力。检测数据也十分“配合”,活性稳步回落,曲线平滑得像教科书一样标准,完全符合“反噬后被压制”的正常走势。

 

值守的对话也渐渐印证了她的猜测。

“掌刑大人眼光就是准,加了半级烈度,七号立马就安分了,数据稳得很。”

“那是,掌刑大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一枚残屑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过说真的,能去祭台的残屑,她还是头一个。也不知是福是祸。”

“什么福祸的,耗材而已,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祭台那边禁制多,真要是敢闹,当场就打得魂飞魄散。”

 

这些话飘进囚室,离殊听在耳里,不动声色。

她故意表现得越虚弱、越安分,掌刑使的戒心就会越松。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但如果兔子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猎人总会少几分提防。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拍卖会越来越近。

通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时不时有执事快步走过,手里捧着卷宗、玉牌,步履匆匆却丝毫不乱。关于拍卖会的零碎信息,也顺着值守的闲聊,一点点飘进离殊耳朵里。

 

“诸天的大佬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天字区住得满满当当。听说这次压轴品是本源结晶,成色百年难遇。”

“那可不,万载大拍嘛,肯定要拿出点硬货。听说祭台那边已经开始预热了,封印潮汐一天比一天明显。”

“归墟核心的封印,到底是封的什么啊?我守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搞懂。”

“不该问的别问。”老者的声音立刻沉了下去,“咱们办事的,按规程走就行。核心的事,不是咱们该打听的。”

 

年轻值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离殊靠在墙上,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连禁牢的值守主事,都不知道封印里是什么。

信息等级森严,底层只懂执行,中层只管流程,真正的真相,只有最顶层那几个人清楚。

掌刑使知道吗?

或许知道一部分,或许也只是一知半解。

他把她送去祭台,是单纯的利用和监视,还是也想借着她,探一探封印的底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离殊没深想。

想多了没用。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养好精神,藏好暗分叉,等去祭台的那一天。

 

拍卖会前三天,调令终于下来了。

铁门打开,两个狱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新的神魂锁。

“七号,转祭台囚室。出来,跟我们走。”

 

离殊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看起来虚弱不堪。她低着头,顺从地走出囚室,任由狱卒将神魂锁扣在她的神魂本源上。

冰凉的锁链感渗入神魂,比禁牢的锁更沉、更密。

祭台专用的神魂锁,禁制更强,压制力更甚,别说反抗,连多动一下神魂都费劲。

这也是掌刑使的安排吧。

离殊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乖乖跟着狱卒往外走。

 

通道里,还有另外两名被押解的异材囚徒。

一个是身披袈裟的和尚,就是之前值守说的丙字三号,已经被剥了十二年,气息奄奄;另一个是黑袍邪修,眼神阴鸷,却也老老实实的,没敢反抗。

三人都是丙字牢里活性最高的,被一起调去祭台。

 

队伍沿着通道往外走,出了丙字禁牢,一路往西。

离殊低着头,余光悄悄打量四周。

越往西走,禁制就越密,空气中的腐朽气息也越重。归墟的黑雾就在前方不远处,沉沉压在地平线上,比在禁牢里看时更清晰、更有压迫感。

沿途的守卫也多了起来,每隔几步就有一名甲士驻守,气息沉凝,眼神锐利,比禁牢的执法者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祭台区域的守备,果然森严得多。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台。

石台通体呈暗黑色,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筑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一圈圈盘旋而上,共分九层。石台的一半露在黑雾外,一半探进黑雾里,最顶端的位置隐在浓雾中,看不清模样。

石台的四周,矗立着八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同样刻满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形成一道巨大的禁制罩,将整座祭台护在中央。

 

这就是归墟核心祭台。

离殊望着那座石台,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神魂里的光丝在微微颤动,暗分叉在盲区里轻轻跳动,像游子终于望见了故土。

黑雾深处,一股古老、沉重的气息遥遥传来,隔着重重禁制,依旧让人心神震颤。

封印就在祭台底下。

那道被锁了万古的意志,就在石台的最深处。

 

“别看了,进去。”

狱卒推了她一把,带着三人走到祭台侧面的一排小石室前。

这里就是祭台囚室,比禁牢的囚室更小,禁制更密。石墙本身就是祭台禁制的一部分,别说越狱,连神魂都透不出去。

“老老实实待着,拍卖会期间,每日会有人带你们上台引能。”狱卒打开石屋的门,面无表情地交代,“规矩就一条:上台后不许乱动乱看,禁制引着怎么走就怎么走。敢乱用神魂,当场格杀。”

 

说完,将三人分别关进了三间石屋。

铁门闭合,咔嚓落锁。

离殊站在狭小的石屋里,环顾四周。

墙壁上的符文比禁牢密了数倍,微光流转,压制力极强。神魂锁和墙壁上的禁制隐隐呼应,把她的神魂压得死死的,连内视都有些费力。

果然是龙潭虎穴。

掌刑使把她放在这里,等于关进了更坚固的笼子里。

 

她走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

石壁冰凉,隐隐有黑雾的寒气透过来,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金色锁链的气息。

离殊闭上眼睛,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向光丝。

暗分叉还在,被神魂锁压制着,动弹不得。

但她能感觉到,距离更近了。

和封印核心的距离,比在禁牢里近了数倍。那道意志的气息也更清晰了些,虽然依旧沉寂,却像埋在灰里的火种,只要有风,就能燃起来。

 

“喂。”

隔壁石屋传来声音,是那个邪修,压低了嗓子,“你们……也是被调来引能的?”

没人应声。

和尚那边静悄悄的,像没听见。

离殊也没说话。

这种时候,多言多错。

 

邪修等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又自顾自地说:“我听说,祭台引能就是把咱们当燃料,引归墟的力量出来。引完了,神魂也就耗干了,有死无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恐慌,又带着点阴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咱们联手……”

 

“闭嘴。”

老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冷意,“再敢乱嚼舌根,现在就拔了你的神魂。”

 

邪修立刻噤声了。

石屋重归寂静。

离殊靠在墙上,眸色沉沉。

有死无生?

或许对普通异材来说是这样。神魂耗尽,残渣送回归墟,和在禁牢里被抽干没什么两样,只是死得快些。

可对她来说,这不是死局,是唯一的破局机会。

哪怕是与虎谋皮,她也认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每天都有执事来检测一次活性,记录数据,调整禁制参数。离殊表现得十分安分,数据平稳,气息虚弱,完全就是一枚等着被消耗的优质耗材。

她见过掌刑使一次。

那天他带着几个执事从石屋前走过,穿着正式的青袍,显然是在巡查祭台防务。路过她的石屋时,他脚步微顿,往里面扫了一眼。

离殊垂着眼,装作没看见。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

他在等。

等拍卖会开始,等潮汐顶峰,等她忍不住露出马脚。

 

离殊心里冷笑。

那就等着吧。

看最后,是谁收谁的网。

 

拍卖会第三日,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石屋的门就被打开了。

四名执法者站在门口,神情肃穆,比往日森严得多。

“起来,准备上台。今日核心引能,都放老实点。”

 

离殊缓缓站起身,跟着执法者往外走。

外面的天是灰蒙蒙的,归墟的黑雾比往日更浓,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着,隐隐有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传来。

祭台周围站满了甲士,禁制全开,八根石柱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压迫感,封印潮汐的顶峰,就要到了。

 

另外两名异材也被带了出来,和尚面色平静,邪修脸色发白,三人被执法者押着,一步步走上祭台的台阶。

台阶很高,一层又一层,每踏上一层,身上的压制力就重一分。

离殊低着头,默默数着台阶数,同时感受着地底越来越近的古老气息。

光丝在神魂里颤动得越来越厉害,暗分叉在拼命往屏障外钻,却被神魂锁死死压住。

快了。

就快到了。

 

走到第九层,也就是祭台最顶层的时候,离殊抬眼扫了一下。

祭台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里刻满了金色符文,正中央有一个小孔,直通地底。凹槽周围,有三个站位标记,显然是给她们三个异材准备的。

而祭台的边缘,掌刑使负手而立,站在最高处的台阶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走上来。

他的身旁,立着一面巨大的玉屏,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应该是整座祭台的监测中枢。

 

“站到标记上去。”执法者冷声吩咐。

三人依言走过去,分别站在三个标记点上。

刚站定,脚下的符文便亮了起来,一道道金光顺着脚踝往上爬,缠在她们身上,和神魂锁连在一起。

瞬间,离殊感觉自己的神魂被彻底固定住了,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引能禁制启动了。

只等地底潮汐达到顶峰,就会抽取她们的本源残屑之力,引动归墟封印的力量。

 

邪修的身体开始发抖,和尚闭着眼,不知在念什么经文。

离殊站在标记上,面色平静,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就是现在了。

潮汐顶峰一到,封印最弱,禁制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引能上。她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暗分叉冲破神魂锁的压制,顺着祭台的符文缝隙,钻进地底封印,撬动第三道锁链。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地底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黑雾翻滚得越来越烈。

掌刑使站在玉屏旁,低头看着上面的数据,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

潮汐值在一点点上涨,很快就要到临界点。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离殊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胸有成竹的笑。

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从第一次核验发现数据不对,他就知道这枚残屑不简单。故意放她来祭台,就是要借着潮汐引能的机会,逼出她背后的东西。

归墟封印沉眠万古,有点小动作太正常了。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钓出点东西来,也算立一功。

 

“潮汐值百分之九十。”执事在旁边低声报数。

掌刑使微微颔首:“准备引能。”

“是。”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地底的嗡鸣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离殊的神魂深处,那道沉寂了多日的意志,骤然苏醒!

一股浩瀚的力量顺着冥冥中的牵连涌了过来,精准地撞在神魂锁上。

不是硬撞,是顺着锁的纹路,轻轻一挑。

咔嚓——

极细微的一声脆响,神魂锁上裂开了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就是现在!

离殊心神一动,藏了多日的暗分叉瞬间发力,顺着那道缝隙钻了出去,沿着祭台符文的间隙,像游鱼一样,飞快地往地底钻去!

 

同一瞬,玉屏上的数据猛地跳了一下。

“嗯?”执事愣了一下,“七号活性突然暴涨!”

掌刑使眸色一凝,却没慌,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来了。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动手。

“启动祭台禁制,锁死神魂通道。”他淡淡下令,“我倒要看看,她想勾出什么东西。”恶

 

“是!”

执事立刻动手,玉屏上光芒大作,祭台四周的禁制瞬间收紧。

可就在这时,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咚——

像锁链晃动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封印上。

整座祭台微微晃了一下。

玉屏上的数据彻底乱了,红色的警报疯狂跳动。

执事脸色大变:“大人!封印第三锁链……有波动!”

 

掌刑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祭台中央的凹槽,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不是他预想的小动作。

这股力量,不对。

 

而站在标记上的离殊,此刻心神已经跟着暗分叉,钻进了地底深处。

暗分叉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禁制,终于触碰到了那道熟悉的金色锁链。

第三道锁链。

和封印意志说的一模一样。

锁链上符文流转,镇压之力磅礴厚重。可此刻,潮汐顶峰,封印最弱,锁链上的符文,恰好暗了一截。

 

光丝缠上锁链,顺着符文缝隙往里钻。

封印深处,那道古老的意志轰然回应!

两股力量汇合在一起,对准锁链上的某一枚符文,狠狠一撞!

 

嗡——

金色锁链剧烈震颤起来!

地底的轰鸣瞬间放大数倍!

整座祭台,猛地晃了三晃。

 

祭台边缘,掌刑使脸色彻底变了。

他往前一步,死死盯着玉屏上疯狂跳动的警报,失声低喝:

“怎么可能?!一枚残屑而已,怎么可能撬动封印锁链?!”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时,祭台中央的凹槽里,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

光柱不粗,却带着一股破开万古的苍凉气息,直冲云霄,打散了头顶的黑雾。

光柱之中,一道模糊的、庞大的影子,缓缓浮现。

 

离殊站在光柱边缘,神魂剧震。

她成功了?

不,不对。

她只是撬动了一枚符文而已,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就在她惊疑不定的瞬间,光柱里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低沉、古老、带着万古沉寂的声音,顺着光柱,传遍了整座祭台,也传遍了整座归墟:

“叶玄……

万载了,

你还困得住我吗?”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每个人耳边。

掌刑使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他在钓鱼。

是鱼,借着他的鱼饵,掀了整个鱼塘。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到头来,不过是人家破封的一枚棋子。

 

光柱越来越盛,锁链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离殊站在祭台之上,被光柱的余波扫中,神魂像要撕裂一样。

她望着光柱里那道模糊的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归墟神主。

真的是他。

他真的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风拂过湖面,像万古岁月轻轻一声呢喃。

一只通体莹白的玉手,从虚空里缓缓伸了出来,轻轻按在了光柱之上。

光柱瞬间一暗,震颤的锁链,骤然停住。

所有的轰鸣,所有的震动,在这只手落下的瞬间,全部平息。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祭台上鸦雀无声。

掌刑使僵在原地,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连呼吸都忘了。

离殊也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只手……

是谁?

 

虚空之中,那道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男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俯瞰万古的漠然:

“潮汐期而已,闹得太过了。”

“掌刑司办事不利,罚俸百年。”

“这枚异材……”

话音顿了顿,那只手微微一转,指尖隔空点向离殊。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她,神魂里的光丝、暗分叉,连同那道牵连,全都被定住了。

离殊动弹不得,连念头都转不动。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指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对方会怎么处置她?

直接抹杀?还是打入更深的封印?

没人知道。

 

指尖最终停在了她的眉心前一寸。

光芒微微闪烁。

而下一秒,祭台最深处,那道被镇压的意志,忽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带着无尽的快意与决绝:

“就是现在!”

 

轰——!!

第三道锁链,应声而断!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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