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太医院的值守寝房,我与孟瑶将木门轻轻阖上,隔绝了廊外的夜风与宫道的喧嚣。桌上油灯灼灼,灯花轻轻爆裂一声,昏黄光晕铺满方寸小屋,我们将方才带回的烧鸡尽数摊开,油润香气袅袅升腾,驱散了满室沉闷。
我捏起一块鸡肉入口,肉质软烂入味,可心里藏着一桩悬案,再香的吃食也觉寡淡。想起方才王贵喜滴水不漏的推辞,不由得轻轻蹙眉,满心无奈:“本以为药童身份低微,行事隐秘,最适合暗中打探消息,没料到他心思剔透,这般谨慎避世,半点不肯掺和宫中纷争。”
孟瑶慢条斯理吃着烧鸡,神色始终沉静淡然,并无半分受挫之意。她咽下口中肉食,抬手拨了拨灯芯,让光亮更明晰几分,缓缓道:“王贵喜常年在太医院当差,见惯了深宫倾轧、派系争斗,深知多言多祸、多事多灾,不愿蹚浑水也是自保之举,无可厚非。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借旁人传话套证的路子,便彻底断了。”
我这人就是吃饱了就会有主意,我喝了口热茶说:“孟瑶,其实我可以自己去宫女太监用餐的食堂打听这件事。”
孟瑶问:“你去宫女太监吃饭的食堂打听那怎么能行,你以什么理由进去呢?”
我笑了笑说:“那太监和宫女和我们会在宫里面的集体食堂吃饭,我们吃的稍微好一些,而太监宫女也有五菜一汤我就说我想换个口味。”
孟瑶说:“不,不能用这个法子你以为那些宫女太监能随便跟你交心,问不出所以然的。”
我耐心向孟瑶请教:“那么我被那女子陷害,我该找谁帮我查出宫中内应?”
孟瑶正经且幽默地分析:“你是替谁跑去市场采买药材遇到那个卖禁书的贼女子的?”
我回答:“高贵妃。”
孟瑶果断地说:“那不就结了,没有理由,你帮她办案,她就看着你被人陷害。”
我说:“这样真的行?”
孟瑶眼神笃定:“自然。我识人从无差错,你早年帮过高斌申冤,如今她身为贵妃,你们两层情分摆在这儿。
听了孟瑶一番点拨,我心中郁结尽数散去,当下便打定了主意。次日天刚破晓,晨雾还萦绕在宫墙檐角,我整理好八品侍从御医的官服辞别孟瑶,前往高贵妃所住的永寿宫。
高贵妃素来宠冠六宫,永寿宫门禁森严,宫人值守井然有序,半点不敢懈怠。我立在宫门外,躬身向值守太监通传来意,言明有紧要案情关乎自身冤屈,恳请贵妃娘娘一见。本以为会遭宫人推诿阻拦,未曾想不过片刻,贴身宫女芝兰便快步迎了出来。
芝兰素来伶俐通透,深得高贵妃信任,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见我神色恳切,不似无事叨扰,便温声开口:“娘娘晨起梳妆,听闻你有要事禀奏,特命我引你入内。”
我心中一松,紧随芝兰踏入殿中。永寿宫内暖香袅袅,锦绣铺陈,高贵妃头戴紫玉簪子,身穿鹅黄宫装端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眉眼明艳矜贵说语气威严且不失亲切地:“陈太医今日前来可是为了禁书一事。”
我低头垂首说:“承蒙娘娘明鉴,臣自幼承庭训从不读那些禁书,但却不想近日被歹人陷害,臣深知贵妃娘娘通情达理能为此求助娘娘派遣能人帮臣查出宫中与歹人勾结之人交与法司审判让禁书案水落石出。让臣洗冤也让皇上和娘娘高枕无忧。”
高贵妃微启朱唇非常严肃地问:“那你说说看百姓读了这些禁书有何坏处?尤其是对咱们女人有什么坏处?”
我不得不慢条厮理的说:“回贵妃娘娘,按照皇上订的禁书规则禁书分为三种一种是反对大清统治的书籍,一种是诲淫诲盗的书籍,一种是玩弄律条罗织罪名坑害百姓的书籍,这次贼人陷害微臣的书籍则属于诲淫诲盗种类此类书籍教唆读者沉迷情爱欲望,更有甚者提倡霸凌儿童幼女读此等书籍不仅仅靡费银两而且有害身心,微臣曾经读过康熙年间的名医陈士铎所著的《辩证录》得知此类书籍毁人身体有明确记录。男子读淫书会引动肝火灼,耗伤精血、扰乱脏腑,男女体质不同,受损侧重截然分开。肝火妄动,经血崩漏、闭经、痛经
《辨证录?血崩门》:妇人虚火一动,血海不固。读淫书日夜绮思,心包、肝经之火升腾,灼烧冲任血海。
轻症:经水先期、经量暴多、经期淋漓不尽、痛经血块紫黑;
重症:骤然血崩,眼前发黑、昏厥倒地;长期欲火耗阴,血海枯竭,年纪轻轻闭经,难以受孕。
不仅仅伤害身体,若是男子读这淫邪书籍毁导致他们犯了奸淫之罪这人身就毁掉了,女子若读这类淫邪之书若是信了书中描述的淫道不仅仅会不守妇德而且会因为轻信他人花言巧语误入歧途。因此臣不但想请贵妃出手派得力人手查出宫中勾连之人,也愿意配合法司彻查此淫书案。”
高贵妃觉得我说的有理于是说:“你觉得芝兰可以胜任此事吗?”
我目光看向芝兰说:“芝兰姐姐蕙质兰心,又是贵妃娘娘信任的宫女当然可胜任。”
高贵妃放下茶盏缓缓地说:“那就让芝兰协助你查清楚此事。”
我说:“多谢贵妃娘娘。”
经过高贵妃的同意,芝兰帮助我找当日在宫门外值守的侍卫宫女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