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空调开得很足,林远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结果怎么样?”苏晚晴迎上来,手里握着两杯咖啡。
“去中心医院。”他接过咖啡,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现在就去。”
苏晚晴没多问。她知道林远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答案。
中心医院的神经外科在七楼。排队挂号的时候,林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数着自己还能活几天。三十万债务可以慢慢还,但是脑袋里这个定时炸弹,等不了。
“林远?”护士叫号。
他站起来,走进检查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核磁共振结果显示,你的大脑里确实有一个微型芯片。”周医生把片子挂在灯箱上,指着杏仁核位置的一个小白点,“大约三毫米,目前处于休眠状态。”
林远盯着那个白点。它安静地待在他的脑子里,像一枚埋好的地雷。
“休眠是什么意思?”
“没有被激活。”周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随时可能被激活。芯片一旦启动,会逐步侵蚀你的神经网络,最终把你变成——”
“变成什么?”
“数据上传器。”周医生看了他一眼,“简单说,你的意识会被上传到某个服务器,成为他们系统的一部分。你的身体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你了。”
苏晚晴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有没有办法取出来?”林远问。
“有。”周医生说,“开颅手术。但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在林远脑子里转了一圈,变成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他不想死。但是他更不想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
“还有别的办法吗?”
周医生摇头:“目前医学上对这个芯片一无所知。我们甚至不知道它是怎么被植入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远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苏晚晴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有个朋友,”她突然开口,“是神经科医生,退休了。之前参与过一个研究项目,后来因为良心不安退出了。”
林远转头看她:“什么项目?”
“种子计划。”苏晚晴的声音很低,“她知道怎么安全取出芯片。”
林远愣了一秒,然后抓住她的手腕:“你有她的联系方式?”
“有。”苏晚晴点头,“但是她需要时间准备。最少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对于现在的林远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他不知道芯片什么时候会被激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这种未知,比死亡更可怕。
“你告诉她,我配合。”林远说,声音哑得厉害,“不管需要什么,我都配合。”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苏晚晴。”她说,“他同意了。一个月后,我把人带过去。”
挂了电话,她转向林远:“这一个月,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林远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另外一件事。赵鹏被抓了,但是触发词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意味着,观棋者组织还有更高层的人物在掌控一切。那个人是谁?他在哪里?林远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不在那个人的名单上。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开播的时候。镜头打开,观众涌进来,弹幕刷屏。他笑着打招呼,假装自己很开心,假装一切都在掌握中。实际上,他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弹幕,是死亡。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凌晨三点,林远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手机屏幕发呆。进货单摆在桌上,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小白点——三毫米,决定他的生死。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睡。他直接走到林远面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老K。
“你是谁?”林远问,手不自觉地摸向桌下的水果刀。
老K笑了笑,眼神里有一丝疲惫:“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K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枪很旧,保险已经打开。
“你干什么?”林远站起来,后背抵住墙。
“别紧张。”老K的声音很轻,“我只是让你知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他顿了顿:“我 也是种子计划的实验品。不过我比较幸运,成功取出了芯片。”
林远盯着那把枪,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是老K的眼神让他犹豫——那种眼神他在镜子里见过,绝望里带着一点光。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老K笑了笑,把枪收起来:“因为我没有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而且——”
他看着林远,眼神变得很深:“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