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追踪器丢进抽屉最深处,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六点起床,骑车去批发市场进货。卖豆浆的小贩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还行。买菜的大姐问他怎么瘦了,他说熬夜熬的。
他把进货的单子整理好,摆在收银台后面。手机响了,是苏晚晴。
“起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
“刚到店里,”林远说,“有事?”
“你说的那件事,我想了一晚上。”
林远知道她在说什么。赵鹏的邀请,神秘女人的警告,还有收银台下面的追踪器。他没告诉苏晚晴最后那个,怕她更担心。
“你别管了,”他说,“我有分寸。”
“分寸?”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知道赵鹏是什么人吗?你知道观棋者组织有多少人吗?”
林远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走到便利店门口。早上八点,街道上人不多,几个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早餐和手机。
“我知道危险,”他说,“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
“机会?”苏晚晴打断他,“这是陷阱!明摆着的陷阱!赵鹏在等你上钩,观棋者也在等你上钩!”
林远沉默了几秒。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知道,”他终于说,“但我别无选择。”
“你总是这样,”苏晚晴说,“五年前也是这样,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结果呢?”
结果是第一个“林远”跳楼了,第二个“林远”在这里开着便利店,还欠着三十万的外债。林远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这次不一样,”他说,“先把水搅浑,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苏晚晴没说话。过了几秒,她说:“你小心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远站在门口,看着马路对面发呆。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男人闯红灯,另一辆车狂按喇叭,两个人隔着车窗对骂。这种小事以前他不会注意,现在他会。因为真实,因为和他无关,因为不需要演。
他在店里待了一整天。没有客人就整理货架,有客人就扫码结账。中午吃了碗泡面,晚上吃了楼下的烤鸭。电视里在播新闻,说某直播平台最近整改,用户数量不降反升。林远换了个台。
晚上十点,他关上门,开始调查那个神秘女人。
三年前脱离观棋者组织,现在以自由职业者身份活动。这个女人是谁?她是真心来警告他的,还是观棋者派来的诱饵?
林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他以前做调查记者时用过的人脉,专门挖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信息。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女性,三十岁左右,曾经在观棋者组织工作过,三年前脱离。现在以自由职业者身份活动,可能做的是舆情监测或者危机公关这一类。”
对面的人效率很高,半小时后发来一条消息:“你说的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三年前确实从观棋者离开过,具体原因不清楚。她后来接过几个大单,帮人删过不少帖子。你要她的具体资料,我再查查。”
“尽快。”
放下手机,林远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天花板。观棋者,观棋者,这个名字就像一张网,越收越紧。赵鹏在试探他,观棋者在盯着他,连那个神秘女人都可能是棋子。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他想了一夜,也没有答案。
第二天中午,赵鹏发来一条消息:“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不等人。”
林远回复:“我在考虑。但我想先了解一下项目的具体情况,不然没法做决定。”
赵鹏很快回复:“这个简单。明天上午十点,我让人把资料发给你。你先看看,有问题随时问我。”
林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赵鹏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谨慎。这不是好消息。如果对方一口答应把所有资料给他,他反而会怀疑。现在这种半遮半掩的态度,说明赵鹏也在观察他。
三方博弈,谁也信不过谁。林远感觉自己像走在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第三天下午,那个帮他查资料的人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这个女的真名叫周敏,三十二岁,之前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公关,两年前突然辞职。她现在接的活很杂,有帮企业做危机公关的,也有帮个人处理负面信息的。收费很高,但从来没出过事。”
周敏。林远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继续查,看看她有没有和观棋者的人联系过。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外面天色暗下来,便利店的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就在他不知道该相信谁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顾客,是快递。准确地说,是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没有贴邮票,直接塞在门缝底下。林远捡起来,翻到正面,看到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不是张伟,是林远。
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他拆开,里面掉出一张内存卡和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五年前你为什么会被选中吗?想知道你的大脑里被植入了什么吗?想知道'观棋者'的真正目的吗?想知道的话,今晚十点,城南旧仓库见。”
林远握着那张内存卡,心跳加速。五年前的事情,是他一直想回避的噩梦。但是现在看来,逃避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