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城市像一块沉静的黑色玻璃,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林远刚整理完货架,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收银台后面的电视还在放无声的新闻。他打算再过半小时就关门,最近睡眠不太好,总是凌晨三点就醒。
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
他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黑色风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是熬了很多夜。她站在门口,盯着林远看了几秒。
“还没关门?”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正准备关。”林远说,“您需要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她迈步走进店里,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收银台旁边的监控摄像头上。她皱了皱眉,然后看向林远。
“林远,”她说,“我知道是你。”
林远的手顿了一下。他不认识这个女的,但从她的眼神和语气能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事。
“您认错人了吧,”他说,“我叫张伟,是这家店的老板。”
女人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张伟?那你为什么在听到'观棋者'三个字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林远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你是谁?”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漆黑的街道,然后转过身。她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疲惫、决绝,还带着一点绝望。
“我是'内部人',”她说,“从'观棋者'组织逃出来的。”
林远盯着她,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表情尽量保持平静。这几个月来,他努力让自己忘记那些事,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不去想就会消失的。
“组织已经完了,”他说,“警方端掉了他们的基地。”
“核心成员三个月前就转移了,”女人打断他,“警方端掉的只是外围据点。他们现在正在策划一个更大的计划。”
“什么计划?”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离林远更近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要用直播平台的算法漏洞,通过虚假流量操控舆论,最终影响即将到来的大选。”
林远愣了一下。大选?还有三个月就是大选候选人辩论直播,如果有人在背后操控舆论……
“这不可能,”他说,“平台不会让他们这么干。”
“平台?他们就是平台的一部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讽刺,“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三十个主播的直播间在上个月同时出现异常弹幕?全是预设好的舆论攻击,就是为了测试系统的稳定性。”
林远想起前几天看到的新闻,某平台三十个主播同时被黑,当时还以为是普通的水军事件。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他问,“这种级别的阴谋,找警察不行吗?”
“警察?”女人冷笑,“你知道'观棋者'的背景有多深吗?他们在这个城市经营了十年,涉及政商两界多少人?报警等于打草惊蛇,而且……”她顿了顿,“你是唯一从那个计划里活着出来的人。只有你了解这个系统是怎么运作的。”
“可我已经不干这行了。”
“现在不是干不干的问题,”女人说,“是他们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脱离了这一切,其实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他们的名单上,你和苏晚晴都在。”
林远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货架后面的小门——苏晚晴住在后面的小隔间里,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打给我。”她顿了顿,又说,“他们已经开始下一步了。你还有时间,但时间不多。”
林远接过名片,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他想问更多,但女人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他叫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她推开便利店的门,凌晨四点的冷风灌进来,吹得货架上的零食袋子沙沙作响。她走出去,融入黑暗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黑色名片。他的手指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在城市深夜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远处传来第一班地铁的声音,天快亮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正准备把它收起来,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别信她。”
林远盯着那条短信,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又是哪一路的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他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林远,别来无恙啊。”
林远的手指僵住了。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赵鹏,”他咬紧牙关,“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赵鹏的声音还是那么从容,像是在聊天气,“听说你最近过得挺滋润的。但是我怕你滋润不了多久了。”他顿了顿,又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电话挂了。
林远握着手机,指尖在抖。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