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阳光正好，古城的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
赵淑芬举着手机，对准远处的一座古桥。桥下的水泛着光，风吹过来，柳枝轻轻晃。她按了一下快门，觉得这张片子比早上那张好。
“老婆，这张不错。”老周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
赵淑芬没答话，又换了个角度。她想把这趟旅行的风景都装进手机里带回去，以后慢慢看。她拍了古城墙，拍了洱海的日出，拍了客栈门口的花，现在就差这座桥。
“妈，你歇会儿吧。”赵明远从后面走过来，“都拍了半天了，不累啊？”
“不累。”赵淑芬摆摆手，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这张要是能调一下色，肯定好看。”
她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想找个更好的角度。
就是这一步，让她觉得脚下一软。
先是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她赶紧伸手去扶旁边的墙，指尖碰到冰凉的石砖，身体才勉强站稳。
“老婆！”老周的声音都变了。
他一步冲过来，扶住赵淑芬的胳膊。赵明远也跑过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架住。
“妈，你咋了？”
“没事。”赵淑芬缓了几秒，摇摇头，“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歇一会儿就好。”
老周不放心，眉头皱成一团：“真的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赵淑芬摆摆手，“低血糖犯了，我知道的。早上没吃多少，这会儿有点虚。”
她这么说，老周和赵明远对视一眼，还是不放心。
“还是去一下吧。”赵明远说，“都这样了，哪能不去医院。”
“说了不用。”赵淑芬语气硬了一点，“你们俩别大惊小怪的，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话虽这么说，老周还是不放心。他在旁边的台阶上扶赵淑芬坐下来，又去买了瓶水。赵淑芬喝了几口，缓了一会儿，脸色慢慢恢复过来。
“真不用去？”老周又问了一遍。
“真不用。”赵淑芬说，“就是没吃饭闹的，咱们去吃点东西就好了。”
赵明远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不放心的。他看了母亲一会儿，忽然说：“那咱们去医院查查吧，好歹查个放心。”
“明远，”赵淑芬叹了口气，“妈真的没事。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咱们就去最近的医院看一下，完了继续玩，行不？”
老周也劝：“就去看看吧，查一下放心。”
赵淑芬坳不过他们，只好点头。
最近的医院在古城外面，三个人打车过去。挂号、抽血、等结果，一套流程走下来，天色都暗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看了看检查结果，又看了看赵淑芬。
“没什么大问题，”她说，“就是有点低血糖，血糖值偏低。以后注意点，三餐要按时吃，随身带点糖或者巧克力。”
“真的没事？”赵明远还是不放心。
“没事。”医生说，“老年人是这样的，身体机能不比年轻人，容易疲劳。你们出来玩，记得让她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虚惊一场。
从医院出来，赵明远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
“妈，”他开口，“要不咱们明天就回去吧？”
“为啥？”赵淑芬愣了一下。
“你这身体……万一再出点啥事儿咋办。”赵明远说，“咱们出来玩是为了开心，这要是再出点啥情况……”
“明远，”赵淑芬打断他，“妈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来都来了，我想把剩下的地方都看看。丽江还没去呢，泸沽湖也没去，咋能现在就回去？”
“妈的身体最重要。”赵明远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出来。”
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她知道儿子是关心她，但这话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她62岁了，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难道以后就因为这一次头晕，永远不出门了？
老周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
“老婆，”他走过来，握住赵淑芬的手，“明远说得也有道理。你的身体最重要，以后有的是机会出来。咱们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要是状态好，咱们就继续玩；要是还不行，咱们就听明远的，先回去。”
赵淑芬看着他们俩。老周的手很暖，赵明远的表情很诚恳。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好，”她说，声音轻轻的，“咱们明天回去。”
天上的星星又出来了，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