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是周三。
张明提前打了电话，说下午两点过来。赵淑芬从早上就开始收拾，先是把客厅茶几上的杂物收到抽屉里，又把地上的灰尘扫了一遍。老周在厨房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干啥？迎接外宾？”
“人家是编辑，来采访的。”赵淑芬把沙发上的靠枕摆正，“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太乱。”
老周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择菜。
时针指向一点半，赵淑芬开始换衣服。她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最后选了那件藏青色的外套。这是老周去年给她买的，当时嫌太鲜亮，一直没怎么穿。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场。
“对襟的，显得精神。”老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靠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她。
赵淑芬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衣领平整了，袖口也抻平了。她突然有点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紧张啥？”老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当是聊天。想咋说咋说，别有压力。”
两点整，门铃响了。
赵淑芬深吸一口气，去开门。门外站着张明，他今天没戴棒球帽，穿得很正式，白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马甲，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阿姨好。”张明笑着打招呼，“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赵淑芬把人让进屋，“坐，坐这儿。”
张明在沙发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部相机和一个小笔记本。赵淑芬给他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老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水果盘：“小伙子，喝茶。”
“谢谢叔叔。”张明接过茶杯，放在一边。
屋里突然有点安静。赵淑芬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像小学生上课。她偷偷看了一眼张明，发现对方正在调试相机。
“阿姨，咱们开始？”张明抬起头，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赵淑芬点点头，喉咙有点紧。
张明把相机架好，对准赵淑芬，按下录制键。他坐在茶几前的矮凳上，手里拿着笔记本：“阿姨，我先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您别紧张，就当是聊天。”
赵淑芬又点了点头。
“阿姨，您学摄影的初衷是什么？”
赵淑芬想了想，开口有点艰难：“一开始是觉得日子太闷，想找点事做。后来……后来发现，镜头里的世界特别美好，我想把这份美好记录下来。”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轻松了一些。原来把心里话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张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那您有什么想对和您一样的人说吗？”
赵淑芬看着镜头，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这两年走过的路，从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到拿起相机到处跑，再到站在领奖台上。
“年龄不是限制。”她慢慢地说，“只要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张明笑了：“阿姨，说得太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赵淑芬转头一看，是赵明远。他推开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妈，我来看看你。”
赵明远走进来，看到张明在采访，愣了一下。张明站起身来：“这位是……”
“我儿子。”赵淑芬介绍道，“明远，这是张记者，来采访我的。”
赵明远点点头，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妈，我听说你要上杂志了？”
“嗯，记者来家里采访。”赵淑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赵明远在赵淑芬旁边坐下，看着镜头里的母亲，眼神有点复杂。他记得母亲以前总是围着家里转，从没想过自己。现在看着母亲穿着藏青色的外套，坐在镜头前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认识了。
张明继续问了几个问题，赵淑芬回答得越来越自然。有时是老周在旁边补充两句，有时是乐天从房间里出来，趴在沙发背上玩手机。
采访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结束时，张明收拾好相机，站起身来。他看着赵淑芬，表情有点神秘：“阿姨，今天采访很顺利。您说得真好。”
赵淑芬笑了笑，没接话。她起身送张明到门口。
走到门口时，张明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阿姨，跟您说个事儿。”
赵淑芬看着他，等下文。
“下期杂志您会是封面人物。”张明说，“您准备好了吗？”
赵淑芬愣住了。
她62岁了，当过妻子，当过妈妈，当过奶奶，还从来没人跟她说要让她上封面。封面上的人，不都是大明星吗？
“我……”赵淑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明笑了笑：“阿姨，这是您应得的。您的故事，比很多明星都精彩。”
赵淑芬站在门口，看着张明走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藏青色外套，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