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赵淑芬还站在展厅门口，感觉腿有点酸。
这三天，她一刻也没闲着。有人举着手机拍她，有人拉着她合影，还有人专门跑到社区活动中心，就为了看她一眼。“赵老师，给我签个名吧。”“赵阿姨，你那莲花怎么拍的？”“大姐，你收不收徒弟？”
她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
原来被人看见是这样的感觉。
第三天下午，展厅里的人少了一些。赵淑芬正准备收拾东西，李秀兰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
“淑芬姐，忙着呢？”
“嗯，刚送走一波。”赵淑芬揉了揉肩膀，“这比上课还累。”
李秀兰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凑过来小声说：“跟你商量个事儿。”
赵淑芬愣了一下。李秀兰平时说话大嗓门，难得这么神秘。
“啥事儿？”
李秀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市里要举办一个老年摄影展，想邀请你去参加。你那些莲花照片的领导可喜欢了，说要放在首展位置。”
赵淑芬愣住了。
“市里？让我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个反应。”李秀兰把纸塞进她手里，“是真的，市文化馆发的邀请函。人家领导看了你的照片，当场就定了，说这种有生命力的作品，最适合放在开头。”
赵淑芬低头看着那张纸，字有些模糊，她看不清。
“秀兰，我这……”
“你先别急着拒绝。”李秀兰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自己就是个退休老太太，写字都手抖，去市里参展不是让人笑话吗？”
赵淑芬没说话。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你想过没有，”李秀兰接着说，“你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现在有人看见你了，那是你的本事。再说，你那些照片真不差，我拿给好几个人看了，都说好看。”
赵淑芬沉默了一会儿，把纸叠好，放进口袋。
“让我想想。”
“成，你慢慢想。”李秀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这事儿有期限，人家电话里说最好这周给回复。”
赵淑芬点点头，心里有点乱。
傍晚回到家，老周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他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咋样，那三天累够呛吧？”
“累啥，就是站得腿酸。”赵淑芬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老周择菜。
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儿？”
“你咋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靠门框站。”老周把手里的菜放下，转过身，“说吧，出啥事儿了？”
赵淑芬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
“市文化馆？邀请你参展？”
“嗯。”赵淑芬点点头，“秀兰给我的，让我这周回复。”
老周把纸放在灶台上，仔细折好，递回来。
“老婆，这事儿我支持你。你就去试试，怕啥？”
赵淑芬没接纸。她看着老周，心里有点打鼓。
“万一丢人呢？”
“丢人咋了？”老周笑了笑，“我第一次拿相机的时候，拍的人物全是歪的，构图全是斜的，厂里人笑了我大半年。后来呢？我还不是一样成了摄影师？”
赵淑芬没说话。
“再说了，”老周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经常说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吗？现在有人让你为自己活一回，你咋又不敢了？”
赵淑芬鼻子一酸。
“老周，你说我能行吗？”
“能行。”老周看着她，眼神很坚定，“你肯定行。”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赵淑芬赶紧擦了下眼睛，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明远，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妈，我来看看你。”赵明远走进来，看到老周在厨房，点了点头，“周叔也在。”
老周应了一声，继续择菜。
赵淑芬让儿子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妈，我听说你的摄影展办得挺好？”赵明远接过水杯，问得随意。
“还行，三天来了几百号人。”赵淑芬在他对面坐下，“你咋知道的？”
“明月告诉我的。”赵明远顿了顿，“妈，你真厉害。”
赵淑芬没想到儿子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明远……”
“妈，我是认真的。”赵明远低下头，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以前是我不好，老想着让你按我的方式来。现在我想通了，只要你觉得开心，比啥都强。”
赵淑芬看着儿子，心里有点暖。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赵明月发来的微信，只有四个字：“妈，真棒。”
赵淑芬看着那四个字，眼眶又红了。
老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明远来了？正好一起吃饭。”
赵明远站起来，点了点头：“不了妈，我这就走。明天下班我再来看你。”
送走儿子，赵淑芬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老周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咋了？”
“没啥，就是觉得……这日子挺好的。”
老周笑了笑：“那市里的事儿，你咋想的？”
赵淑芬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展开看了一遍。
“去呗。”她说，“反正都这把年纪了，丢人也不怕。”
老周哈哈大笑：“这才是我老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