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被震退了四步。
脚下的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鞋底在石面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灰痕。
她的右手有些发抖,肩膀发酸,但剑心依旧平稳地旋转着。
她第一次感觉到,剑心的稳定状态给她带来的好处,就算是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她也不会因为恐惧或焦躁而失去判断力。
萧寒山没有停。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更快,更冷。
冰蓝色的剑光在练剑台上纵横交错,像一面巨大的冰网,从四面八方罩向宁曦。
宁曦一次次格挡,一次次后退,她的脚步在石板上不断移动,从练剑台的中央一直退到了边缘,脚后跟抵在矮栏上。
二十招过去,她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虎口被震得发红,肩膀上挨了一下被剑气擦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从伤口渗出来,把淡青色的道袍染红了一小片。
但她没有倒下。
剑心还在转,还在稳定地旋转,杂念像水底的泥沙,沉在底部,没有翻上来。
“再来!”萧寒山大喝一声,寒冰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她的咽喉。
那一剑快得惊人。
宁曦猛地后退,避开那一剑。
冰蓝色的剑尖几乎贴着她的喉咙刺过,冰冷的寒气擦过皮肤,留下一条细长的血痕。
但萧寒山的剑势在最后一刻突然转了方向,剑尖下压,变刺为削,划向她的肩膀。
宁曦来不及躲。
“噗——”
剑刃划破衣袍和皮肉,血涌了出来。
她踉跄后退,左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溅开小小的血花。
她的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认输吗?”萧寒山收剑,看着她。
他的剑尖还有一滴血,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
宁曦握着断天剑,血从她的肩膀滴落。
她咬着牙,疼得额头上冒出冷汗,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下唇咬出的浅浅齿印。
“不。”
“你不认输?”萧寒山眯起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不认输。”宁曦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因为我的剑心……还没有失控。”
她抬起眼,看着萧寒山。
他站在她面前三丈远的地方,黑袍上沾着一些剑气碰撞溅起的碎灰,寒冰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冰蓝色的光芒在她眼中晃动。
“师兄。”她说,“你的剑心……是不是也很冷?”
萧寒山没有说话。他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指节发白。
“你的剑心,是不是也充满了执念?”宁曦问。
他看着练剑台边缘的那道矮栏,目光落在远处,又收回来。
“师兄,你的剑心,是不是也想保护什么东西?”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波动。
那波动很轻,像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褶皱,但被宁曦捕捉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肩膀的疼痛,剑心在体内再次流转。
杂念安静地沉在底部,没有乱动。
“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她说,“但你的剑心,却让你无法靠近我,对吗?”
萧寒山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握着寒冰剑,黑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沉默了很久。
“我的剑心…”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是为了守护一个承诺。”
“承诺?”宁曦问。
“嗯。”萧寒山说,“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替他守护一个人。”
他看着宁曦。
“那个人,就是你。”
宁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什么?"
“我答应过萧无妄,要替他守护你。”萧寒山说。
“所以,我才会这么关注你,这么帮你。”
识海中,那个消失了许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宁曦,你听到了吗?我说过,我不是要利用你,而是要保护你……”
“闭嘴。”宁曦冷冷道。
萧无妄的声音果然停住了。
“师兄,你为什么要答应萧无妄?”宁曦问。
萧寒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是我的师祖。”
宁曦愣住了,握着断天剑的手微微发抖。
“师祖?”
“是的。”萧寒山说。
“萧无妄是百年前太上剑宗最天才的弟子,也是我的师祖,他当年断天剑成魔,被宗门除名,但他的传承并未断绝,我师傅的师傅,就是萧无妄的弟子。”
他看着宁曦,目光复杂。
“所以,你继承了断天剑,就等于继承了师祖的传承,我有责任,替师祖守护你。”
宁曦站在练剑台上,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袍和散落的发丝。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萧无妄是太上剑宗的弟子,他曾经是个天才。
他是萧寒山的师祖。他曾经很风光,然后成魔了,被除名了。
那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要说太上剑宗容不下他?
“萧无妄……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问。
萧寒山摇了摇头,寒冰剑已经收回了剑鞘中,剑刃回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响。
“我不知道,师傅说那是宗门的禁忌,不能提。”
“禁忌?”宁曦握紧拳头。
“嗯。”
萧寒山说,“总之,宁曦,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保护你。”
他转过身,向剑心堂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先到这里,你的剑心已经开始稳定了,比我预想的要快。”
“师兄,不继续切磋了吗?”宁曦问。
“不用了。”萧寒山说,步子重新迈开,“你已经赢了。”
"赢了?"宁曦愣在原地。
“你的剑心,比我的更纯粹。”萧寒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依旧清楚。
“我输给你,不冤。”
他的身影沿着山道走远了,黑袍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宁曦站在练剑台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肩膀上还在流血,疼得发木,但她感觉不到疼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萧无妄是太上剑宗的弟子。
萧寒山是他的徒孙。
那他为什么会成魔?
为什么会被除名?
为什么说太上剑宗容不下他?
这些问号像藤蔓一样绞在一起,缠得她喘不过气。
剑心堂内,八长老站在窗边,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山道上萧寒山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