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体内部的导流槽在转向后以更陡的角度向下延伸。陆沉走在那段通道里，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石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软，像是在接近某个长期被墟海气息浸润的层位，使石质的表面在持续的接触中逐渐改变硬度。他走了一段，前方通道变宽了一些，形成一处不规则的圆形空间，空间不大，地面平整。他走进那处空间时，看到一个人站在对面的墙根处。那个人背靠着墙，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正在用墙支撑着自己的重心。他穿着灰白色的袍子，袍面上没有绣任何标识，衣角边缘磨得起毛了。他的头低垂着，下巴几乎贴到胸口，像是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动过。
陆沉在那处空间边缘停住了。他认识那件袍子——宗主在祭坛上穿的那件，布料是特制的，在暗处会泛一层极浅的银灰色光。现在那层光还在，但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后褪了色。他的感知系统在停住的同时开始工作，沿着墙根方向向外延伸，在接触到他身体表面之前，他的视线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判断：他的线还在，但它的状态已经变了。宗主身上那些浅灰色的身份线还在，但它们不再像第一次触碰时那样正常地悬浮在人身上，而是以半透明的、湿润的方式下垂着，像是长期浸泡在水里之后被拖出水面，线丝的末梢以向下的方向散开。有些线已经断成了几段，每一段都呈半透明状态，颜色均匀，看不出哪一段是原来的主体。
他的修为线已经不见了。那些线是从宗主身体内部穿出来的，以斜向的角度接入周围的石壁，在到达石壁表面之后没有断开，而是沿着石壁的纹理继续延伸，与石壁的结构线融为一体，像是正在被石壁以缓慢的速度吸收，使他的身体正在以垂直方向与石壁边缘保持连接。
陆沉走进那处圆形空间，在距离宗主大约两步的位置停下。他开口说："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宗主没有抬头。他的下巴还贴在胸口的位置，肩膀微微向内收。他的声音过了好几息才传出来，像是从喉咙深处缓慢地向上推，在到达声带之前经历了好几层过滤才到达可被识别的长度："你……是谁？"
陆沉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看着宗主的脸。他的肤色比之前见到时更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颜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光泽层，像是正在缓慢地形成一层覆盖物。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睑边缘处的皮肤颜色发暗，像是血液正在以不正常的方式在皮下积聚，无法被正常排出。他张开嘴，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他叫出了陆沉的名字："陆沉。"
"是我。"陆沉说。
宗主的上半身动了一下。他的头从胸口的位置慢慢抬起来，幅度很小，像是一个人在沉睡了很长时间之后第一次尝试睁开眼睛。他的眼睑抖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干："你不能……走正路。"
陆沉蹲在原地没动，他的感知系统在他的视线之外继续工作，确认了宗主身上的线束正在向石壁方向持续移动，正在沿着石壁的纹理以稳定的速度向外延伸，末端正在与石壁的结构线融合，正在被石壁吸收，使他的身体正在沿着与石壁相同的方向，以持续的速率向墙面内部移动。"我被封住了。"宗主说，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一段正在被播放的记录，正在缓慢地到达末尾位置，正在失去音量上的初始强度。"他们从我身上带走了活人的部分，只留下了走路的壳。"
陆沉看着他的脸。在他说话的同时，他脸上那层极薄的光泽层出现了一次微小的波动，像是一层平静的水面被风扰动了片刻又恢复了平静。他的身体表面正在被那层光泽层以固定的速度覆盖，眼睑以与之前相同的速度重新合拢，他的声音在合拢的过程中逐渐变低，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清了，从他喉咙里涌出的细碎颗粒在接触空气后迅速硬化，在他衣领边缘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硬壳层，使他颈部的轮廓被包裹在硬壳层中，无法完成颈部旋转的动作。
"路不在这里。"宗主说，他的声音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变得更低了，"它在更下面。"他的头重新低垂下去，下巴抵到了胸口的位置，恢复了陆沉走进来时看到的那个姿势。他的线束在他低头的过程中继续向石壁方向延伸，他身体表面那层光泽层已经完全覆盖了他面部和颈部，使他看起来像是正在缓慢地变得更薄。
陆沉站起来，在他站起来的过程中听到宗主从喉咙深处推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它在更下面。"这句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轻到几乎听不清，像是从深水底部通过一条逐渐闭合的通道被压上来，在到达水面时只剩下一层波形扩散的余音。在他听到那句话从宗主喉咙深处以极低的音量推出的同时，他感知到宗主的线束在接触到石壁表面之后已经完全进入了石壁内部，沿着石壁的纹理以垂直方向继续向上延伸。他的线束正在逐段离开他的身体，正在被石壁的结构线吸收，他的身体正在以更加接近静止的方式维持着当前的姿势，覆盖层已经停止波动，以稳定的方式均匀覆盖着他全身的表面。宗主的喉咙开始发出持续的低频音，一段以固定间隙重复的波形，在每一次循环中保持相同的频率和强度，像是被写入一段固定的循环指令，正在以固定的周期重复执行。陆沉站在那处圆形空间里，转身沿着通道继续向下走去。他身后那处圆形空间里，宗主的身体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覆盖层已经完全封住了他的面部，他身体表面的光泽层已经与他身后的石壁形成了连续的表面，他正在以更加接近静止的方式融入那面墙。
陆沉走出了那处空间，在转弯之前回了一下头，确认了宗主在他身后保持的姿势没有发生变化，他身体表面的覆盖层已经与石壁表面齐平了。他听到宗主的喉咙在持续发出低频信号，每一声的间隔与石壁的结构线之间的距离大致对应。他转回头，沿着通道继续向下走去。导流槽在他脚下持续延伸，前方的通道正在逐渐变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