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这鬼东西在做“无用功”
“……这里是引擎室。”
巫十九举着手电，光柱随着她手臂的轻微颤抖而晃动。
她没有追问引擎室是什么，只是死死盯着宁千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等待下文。
他的表情，比刚才从百米高空跳向井壁时还要惊骇。
“把手给我。”宁千机声音嘶哑，像砂纸在摩擦。
巫十九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了那只没受伤的左手。
宁千机一把抓住，冰凉的指尖让她不由得一缩。
“闭上眼，别抵抗。”
他的话音刚落，巫十九便感到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意念，像一根冰冷的探针，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刺入，沿着她的手臂神经一路向上，最终涌入她的大脑。
这不是她第一次体验宁千机的“分魂”共享。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血腥的祭坛，没有扭曲的怪物，也没有阴森的古墓。
一瞬间，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
她的“视线”穿透了狭窄的维修通道，悬浮于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宏伟虚空之中。
她的呼吸停滞了。
这不是比喻，而是生理上的真实反应。
她的大脑拒绝处理眼前这幅超越了所有已知概念的景象。
一个近乎球形的庞大空间，边界隐没在更深沉的黑暗里。
空间的中央，一颗颗直径超过百米的青铜“心脏”，如同被囚禁的星辰，沉默地悬浮着。
它们表面蚀刻的繁复纹路，正随着其富有生命力的、缓慢而沉重的搏动，明暗交替，吐纳着幽暗的光华。
比运载列车还要粗壮的符文锁链，从这些巨心的“动脉”与“静脉”接口处延伸而出，纵横交错，将它们彼此串联，同时又牢牢锚定在球形空间的外壳上。
这既是一张能量输送的巨网，也是一张禁锢的囚笼。
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在那些锁链中如熔岩般奔涌、流淌，汇聚成低沉如神祇呼吸的嗡鸣。
“这……是什么？”巫十九的意识在颤抖，她感觉自己像一颗漂浮在这神迹面前的尘埃，渺小到随时会被那能量的余波彻底湮灭。
“我不知道。”宁千机的意念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一种学者面对未知真理时的狂热与恐惧，“但我们刚刚乘坐的‘电梯’，只是它能量输出的管道之一。一个……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管道。”
巫十九的目光，或者说意念，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些能量的流向。
它们在锁链网络中穿行，如同庞大的星系在既定轨道上运转。
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足以轻易抹平一座城市的毁灭性力量。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攻击性或威胁。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运转。
就像水车转动，风车迎风，它的存在和运转本身，就是一种法则。
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脆弱感。
“它好像……”巫十九的意念断断续续，“……在维持着什么。很用力，但又很小心。”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宁千机混乱的思绪。
维持？
他猛地从那宏大到令人失智的景象中抽离出来，强迫自己回归一个结构工程师的本职。
所有的灵异都是力学结构的失衡，那眼前这堪称神迹的造物，其运行逻辑又是什么？
“太初。”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声音因极度的专注而变得冰冷，“放弃材质解析。以现有数据为基础，建立整个引擎室的能量流向拓扑模型。我要知道，每一焦耳的能量，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计算所有输出端的功率占比。”
【……指令已接收……正在建立能量流向模型……】
冰冷的机械音回应。
下一秒，那副宏伟的“实景”画面从他们共享的意识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无数光点和流线构成的、更加抽象但逻辑清晰的动态星图。
那些青铜心脏变成了明亮的能量源核心，符文锁链则是奔流不息的能量路径。
巫十九看不懂这复杂如同天文图般的数据模型，但她能看到，绝大部分闪亮的光流，并没有流向他们之前所在的那个“升降平台”方向，而是拐了一个诡异的弯，沿着那些最粗壮的锁链，奔向了整个球形空间的外壳。
一个简单的饼状图在模型旁边生成，清晰地标示着能量分配比例。
【……能量输出分析完毕……】
【输出端A（升降平台系统）：功率占比 7.3%】
【输出端B（未知系统，疑似其他输送管道）：功率占比 1.9%】
【输出端C（球形外壳约束力场）：功率占比 90.8%】
宁千机的瞳孔骤然收缩。
百分之九十点八。
这台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引擎，它所产生的能量，十成里有九成，没有用于驱动任何东西向外运动，而是被用在了它自身的外壳上。
模型清晰地显示，这些能量通过外壳内壁的符文阵列，转化成了一个均匀、稳定、方向朝内的巨大力场。
一个向心挤压的能量力场。
这不合理。
这完全违背了任何一种工程学逻辑。
这就像一台汽车的发动机，百分之九十的马力，不是用来驱动轮子，而是用来挤压它自己的发动机舱，试图把自己压成一个铁饼。
这是最愚蠢、最浪费、最荒谬的“无用功”。
除非……
宁千机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让他汗毛倒竖的念头浮现。
除非这台引擎的主要功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驱动”，而是“约束”。
它不是要推动什么东西，而是要关住什么东西。
用它百分之九十的能量，从外部形成一个巨大的、向内挤压的笼子，去死死地压制、禁锢、束缚住……那些“心脏”里的东西！
他必须亲眼去看看。
宁千机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起那缕虚弱的灵魂力量。
这一次，他不再漫无目的地观察，而是选定了模型图上那条能量流最粗壮、最耀眼的符文锁链。
他的灵魂像一根纤细的导线，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奔涌的能量洪流，逆流而上。
庞大的能量擦身而过，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这缕残魂撕碎。
他咬紧牙关，将自己蜷缩成一个点，紧贴着锁链的内壁，艰难地向着能量的源头——那颗搏动得最沉稳、最巨大的青铜心脏——挪去。
距离在缩短。
他能“听”到那颗心脏搏动时发出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轰鸣，每一次起搏，都让他的灵魂为之震颤。
近了。
他已经能“看”到青铜心脏表面那些巨大符文的细节，它们像活物般在呼吸，在流淌。
他将灵魂力量凝聚成最锋利的尖刺，准备刺入心脏的核心区域，一探究竟。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历代天工坊的先祖们，建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奇迹，耗费如此庞大的能量，来从外部进行“约束”。
就在他的灵魂尖端即将触及那青铜外壳的瞬间——
“咚！”
那颗原本沉稳搏动的青铜心脏，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窥探，搏动的频率陡然加快了一拍！
一股远比锁链中的能量洪流更加蛮横、更加狂暴的排斥力，从心脏核心猛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能量，那是一种纯粹的、充满生命敌意的“意志”。
“噗——”
宁千机的灵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弹开。
他闷哼一声，意识被瞬间弹回身体。
几乎在同一时间，脑海中，“太初”系统发出了尖锐的、前所未有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独立生命信号！】
【信号源：一号能量核心内部！】
【信号特征：非构装体、非能量体……判定为……生物活性反应！】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中挣扎上岸。
那颗心脏里……有活物。
一个不属于这台引擎本身的、独立的活物。
他松开巫十九的手，抬起头，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要看穿那层冰冷的金属墙壁，直视那颗正在加速搏动的巨心。
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