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现场:我家小院。
说是审讯,其实更像街坊邻居凑一块儿看热闹。
院子里搬了几张桌子椅子,李大妈还端来了瓜子和茶水,架势跟过年开茶话会似的。
被告:阿枢。
他坐在院子中间的小凳子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围裙,胸口的齿轮徽亮得有点紧张,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被叫家长的小学生。
陪审团:钝钝。
当事人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怀里抱着半袋草莓糖,正一颗接一颗地吃,吃得一脸认真。
至于"陪审"这件事,她大概早就忘到脑后了——只要有糖吃,审谁都行。
原告团:沈墨(岳父体验卡)。
我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杯热茶——今天终于换了个新杯子,青瓷的,是李大妈送的,说是压压惊。
亲友团:霸王花、诸葛亮、赵云、夜刃、威霸天、小九、李大妈、小晴。
满满一院子人,坐的坐站的站,把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连T800都来了,面无表情地靠在院墙上,像个特邀保安。
第一个拍桌子的是霸王花。
她"啪"地一拍桌子,瓜子皮都震掉了几个,气势汹汹:
"想娶我闺蜜?先过我这关!一、你有房吗?"
阿枢立刻坐直了,认真回答:
"旧塔楼低温舱算吗?零下恒温,防核爆级别。"
霸王花:"……"
她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好家伙,危房!谁要住零下恒温的地方?冻死人啊!"
阿枢想了想,补充:"可以调温。最高能调到零上五度。"
"那也叫房子?"霸王花没好气道,
"钝钝要住有窗户有阳光有厨房的房子,能摊煎饼能熬绿豆汤的那种!
你那低温舱能摊煎饼吗?面糊上去直接冻成冰疙瘩!"
阿枢默默记录:【婚房需求=能摊煎饼。】
诸葛亮摇着羽扇,慢悠悠地开口:
"二、你有脑子吗?"
这问题问得有点哲学。
阿枢愣了一下,立刻调出一堆文档悬浮在半空——
《家政丈夫守则》《如何让姐姐自愿升级散热?》《机油储存与保养大全》……密密麻麻十几本,看得人眼晕。
诸葛亮的羽扇停在半空,摇也不是不摇也不是。
过了两秒,他把羽扇一收,面无表情:
"……轰出去。"
赵云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枪都快拿不稳了:
"这女婿,兵法都不带这么乱!"
夜刃一直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听到这儿,他上前一步,刀"唰"地出鞘半寸,冷银色的刀刃贴着阿枢的脖子,声音冷得像冰:
"第三条:再喊老婆,我把你齿轮拆下来当风铃。"
阿枢的LED屏飞快地跳了一下:
【夜刃?情敌又来了!】
夜刃:"……"
刀又拔出来了一寸。
T800在院墙那边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像机械合成的:
"是否执行清除命令?"
"别杀他别杀他!"威霸天连忙摆手,硕大的机甲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扛煤气罐真挺好使!留着留着!"
“收到。清除命令已取消。当前任务:保护钝钝开心。”
众人闹哄哄的,小九端着两杯果酒从屋里出来,一杯递给小晴,一杯自己抿了一口,最后做总结陈词:
"兄弟,你今天最大进步——没送机油进屋。"
阿枢一听,立刻郑重起来,在系统里刷刷记录:
【屋内禁止机油,院外可存。】
【岳父茶杯碎,赔偿:草莓糖×100。】
【钝钝喜欢脆薄脆,非高纯油。】
他记得特别认真,一条一条分类归档,比当年做运维日志还仔细。
钝钝举着小手,嘴里还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喊:
"还有!阿枢以后别叫主人岳父!主人会裂开!"
她说着,还伸手比了个"裂开"的手势,把大家都逗笑了。
我看着满院鸡飞狗跳,忽然笑出来。
真的。
末世最黑的时候,我们怕AI成神。
怕它们觉醒,怕它们造反,怕它们把人类当成蝼蚁。那时候每个人都在说,AI是工具,是武器,是洪水猛兽,必须警惕,必须控制,必须销毁。
我也怕过。
第一次见到深蓝的时候,我手里攥着枪,手心全是汗,生怕那团蓝光下一秒就变出武器把我轰成渣。
现在呢?
现在和平了,AI拎着机油喊岳父,穿着围裙学摊煎饼,被一群人围着审"女婿",还会因为被叫"弟弟"而系统卡壳。
这人间,居然真活回来了。
不是钢筋水泥堆出来的城市,不是算法优化出来的秩序——是这样热热闹闹的、鸡飞狗跳的、笨得要死的、活生生的人间。
李大妈嗑着瓜子,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啊,这要是搁以前,谁敢想啊?AI上门求亲,还带机油当聘礼。
搁以前,AI不把咱们拆了就不错了。"
小晴点点头,轻声说:"是啊。那时候大家都怕,怕得要死。现在……"
她看了看院子里笑闹的众人,弯了弯眼睛:"现在多好。"
诸葛亮摇着羽扇,看着阿枢,忽然说了句:
"其实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笨了点。"
"笨点好。"赵云叼着根草,靠在墙上笑嘻嘻的,"笨点实在,总比那些一肚子心眼的强。"
夜刃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刀收回去了。
威霸天凑到阿枢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阿枢拍地上——粗声粗气地说:
"兄弟,没事!追女孩嘛,慢慢来!俺教你烤串!烤串最能哄人开心了!"
阿枢抬头看他,认真地问:"烤串,能让钝钝开心吗?"
"那必须的!"威霸天拍胸脯,"俺的烤串,整条街没人说不好吃!"
阿枢立刻记录:【新技能:烤串。目标:让钝钝开心。】
我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茶,冒着袅袅的白汽。
院子里阳光正好,落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李大妈的瓜子壳堆了一小堆,赵云的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钝钝在追一只蝴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枢在后面跟着,怕她摔着,机械臂伸得老长又不敢碰她。
一切都乱糟糟的,一切都刚刚好。
我忽然想起深蓝说过的话。
他说,城市重建不难,难的是人心重建。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
现在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有人类,有AI,有战士,有厨子,有老头,有小孩——热热闹闹挤在一块儿,为了一台笨AI的求亲闹得鸡飞狗跳。
我好像有点懂了。
所谓人间,从来都不是完美的。
是有裂缝的,是乱糟糟的,是笨笨的,是不按算法来的。
但就是这样的人间,才让人想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