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一收，胸口的晶石传来一阵温热，顺着掌心往上走。欧阳振华坐在密室中间，双膝托着那团小小的星图投影，光影在他脸上转来转去。上一章留下的累还在身上，但他没停。刚断开和云瑶、铁穹的联系，他就沉下呼吸，开始运转祖传的口诀。
“观星式——起。”
他没睁眼，意识却像一根线，顺着晶石和星图之间的感应慢慢探出去。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震动不是错觉，是线索。之前六小时一直推演不出来，不是算法的问题，也不是神识不够强，而是他自己撑不住这张图的消耗。这图要的不是算，是要用寿命去匹配它的节奏。
体内的道种还在睡，但他的寿元已经积了很多年，快要到极限了。讲了十年的课，听过的人成千上万，有多少人真的听懂了？有多少人因为一句话突破了境界？这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有人真心领悟，他的寿命就会变长一点。现在，终于到了用上的时候。
一圈星图转，对应一次心跳。
两圈，气息自己开始循环。
第三十六圈时，那种“卡住”的感觉又来了——就在那一瞬间，身体里好像有什么被扯了一下。
“轰！”
不是声音，是脑子里炸开的感觉。一股力量从背后冲上来，直奔头顶，眉心突然发烫。他不动，手还紧紧按着胸口，任那股热在身体里跑。皮肤上出现了一些细细的光纹，像裂开了一样，但这不是伤，是身体在变强。
一万零五百岁……
一万零六百岁……
一万零七百岁……
寿命在飞快增加，每过一秒都像过了百年。他的呼吸越来越慢，每一次吸气呼气，空气里的灵气都会自动往他身边聚，在周围形成淡淡的旋风。密室顶上的灯符原本是暗的，现在自己亮了起来，不是谁打开了它，是被他身上的气息带起来的。
当寿命达到一万零八百岁时，突然变了。
眉心弹出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整个房间轻轻抖了一下。地上的灰尘浮了起来，桌上的屏幕黑了一下又重启，墙角的机器叫了一声就没了声——所有设备都同时乱了一瞬。
永恒道域，成了。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护盾，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出现。它不排斥外面，但自成一体，像是这片空间被重新定过规矩。空气流动变得整齐，光线有点歪，连时间都好像慢了一点点。
欧阳振华还是闭着眼，坐着不动。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只是一个人，更像是这个空间的核心。道域以他为中心，往外扩了十米，刚好包住整个密室。边缘偶尔闪一下波纹，那是还不太稳的表现。
右边肩膀上方先出了问题。空气一扭，冒出一小团电火花，很快又被拉回去。这是新规则和现实世界打架的结果。
他不管这些，把注意力全放回身体里。
道种没醒，但它和道域有了反应。每次外面波动一下，道种就轻轻震一下，像心跳。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不能急着扩大或加强，不然会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口诀里的“守一归真”。
“守其根，抱其朴，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呼吸变了，变得几乎停住。每一次吸气，都像把散在外面的能量拉回来；每一次呼气，都把躁动的力量送进体内，养五脏六腑。他的皮肤越来越亮，那些光纹不再裂开，反而慢慢收进去，像伤口愈合。
三天后。
密室安静下来。
电火花没了，灰尘落了地，机器也恢复正常。只有那层道域还在，只是不再显出来。它藏得很深，像一层茧，把他和外面隔开。如果有人进来，会觉得一切正常，但脚步声会轻很多。
他的呼吸已经没法用常理看。一呼一吸能持续半分钟，胸口一点都不动。长袍垂着，衣服上的星纹微微发光，好像和天上的星星有联系。
道域稳了。
实力已经提升，不用试也不用验。这种变化是根本的。他对空间的理解不再是“感觉”或者“控制”，而是“共存”。就算闭着眼，他也知道门外第三块地板翘了，知道通风口有多脏，知道三百公里外学院塔顶的灯每0.7秒闪一次。
这才是进入高维空间的资格。
不是靠装备，不是靠阵法，而是身体本身就能适应非常规的世界。
他还是没睁眼，也没站起来。手从胸口放下，落在膝盖上。晶石不热了，恢复平常，但他和星图的连接还在。那团投影还在手里转，但现在看起来不再神秘，反而有点熟悉。
好像……能听懂它了。
不是耳朵听见，是道域和它一起震动。每次跳动，都像在传一句话。他还看不懂全部，但知道快了。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明白“永生星图”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不行。
这一关必须坐到底，不能中途停下。道域刚成，底子稳了，但还没和寿命完全融合。要是现在强行研究星图，脑子可能承受不住，轻则头痛，重则寿命倒退。
他继续坐着，像一座山不会倒。
外面天亮了又黑，阳光变成金色，再变成紫色。广场上有学员换班的声音，有器械碰撞声，有远处教室准备上课的提示音——一切照旧，没人知道密室里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敢来打扰。
自从上次虚空炮事件后，所有人都知道，老师闭关时，三十米内不能靠近。这不是命令，是大家默认的事。
时间到了深夜。
密室里唯一的变化，是他左手的小指动了一下。
接着，整条手臂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重担。道域彻底收进体内，不再影响外界。他的脸很平静，皱纹浅了些，不是变年轻了，是生命变得更结实了。
一万零八百岁不只是数字，是门槛。
跨过去以后，老不再是慢慢来的过程，而是可以控制的事。只要道域不破，寿命就不会自然减少。以后还能不能变长，要看有没有更多人真正听懂他讲的“道”，但这事急不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慢慢抬起右手，指尖碰了碰眉心。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金线，是道域成型时留下的记号。一碰，眼前变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画面，而是意识直接“看见”了外面的空间。走廊不是路，是一堆流动的能量线；墙壁不是障碍，是不同密度的屏障；连巡逻机器人的路线，都变成了一个个移动的点。
这就是道域带来的新视角。
他放下手，一切恢复。
还是闭眼，还是坐着，一动不动。
但他整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这时，角落里的通讯器屏幕亮了，绿色小字显示：【联盟紧急信号待接入】。
他没动。
屏幕闪了三下，自动黑了。
风吹进来，掀动他衣角。星纹在黑暗中一闪，像星星眨了下眼。
他还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