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山门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显得比平时矮了一截。山门上方的那道门楣还在，但他走得越近，就越觉得那座山门的轮廓正在被暗红色的天光压扁，像是一层从上方落下的光正在持续压缩它的高度，使它在视野中逐渐缩短。他没有从正门进，沿着后山禁林的方向绕了过去，穿过那些在暗红色天光下颜色变深的树冠和枯草，在禁林深处找到了那条被黑藤覆盖的旧矿道入口。黑藤还在，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干了一些，枝条末端的细须向内卷曲着，像是正在缓慢地收拢，他拨开黑藤侧身挤了进去，踩着干燥的碎石，沿着矿道向下走，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两侧石壁上残留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干。
他在矿道中段的位置停了一下，因为在转角处他看到了第一根因果线。它从石壁内部穿出来，向矿道更深处延伸。线的颜色极浅，几乎是半透明的，像是长年累月被流动的物质冲刷之后颜色褪尽的残留物。他没有用手碰它，他只是在经过它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确认了它的走向与导流槽的方向一致。
他继续向下走。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根类似的线，颜色依次变深，指向相同的方向。那些线是裸露在石壁表面上的，像是石壁本身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内收缩，正在逐步把原先包裹在内部的结构逐层暴露出来。他在接近矿道底部的位置看到了更多的线，它们沿着石壁以平行的方式排列着，每一根都保持着相同的间距，每一根都指向矿道末端的同一个方向。
他走过最后一段矿道，在末端的拐弯处停下来。那扇门还在那里。它矗立在洞穴正前方的石壁面上，通体深黑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高约三丈，宽约两丈，与他第一次见到它时一模一样。那些符文还在缓慢流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沿着门面的走向持续移动，只是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暗红色天光的折射映照出一层极浅的光晕，在他视野边缘以缓慢的节奏持续扩散、收拢。
他站在巨门前方的地面上，他的感知系统在他站定的同时开始向外延伸，沿着地面上残存的那些线向各个方向走去，沿着支线走向、经过祭坛位置、穿过汇聚点、经过每一处分叉与合并的位置，把整张网络的结构完整地走了一遍，然后再沿着那些路线慢慢收回来，回到他所在的位置，回到他面前这扇巨门的表面。所有的线都汇聚到这里。他通过感知确认了这一点——九国地下的每一段导流槽、每一处分叉、每一条支线，都结束在这扇门的表面。那些线在接近门面的时候以固定的角度向内靠拢，在门面上形成密集的接触面，门面的符文沿着线束的汇聚路径持续流动，在到达门面的边缘后转向门体内部，沿着门面的纹理走向逐层向内收拢，在接触到门面中心的位置后不再向外延伸，在门体内部以固定的周期持续运转。
那些线没有消失。它们进入了门体，他的感知沿着那些线的走向继续向内移动，确认了线束在门体内部以螺旋的方式向内收拢，在内层形成密集的排列，沿着门面的内壁以相同的角度继续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门底的位置，然后以垂直方向转入更深的底层。他收回感知，沿着来时的路径回到自己的位置，让他确认了他感知到的内容——整个九国的因果阵法网络，以这扇门为汇聚点，所有的线路都穿过门面进入门体，然后以垂直方向转入更深的底层，门体本身不是一个接收端，是一个转换接口，它在接收整张网络的全部线路后，统一转换方向，转入下层系统，使上层网络与下层系统在门体内部完成对接。
"所有的线都进了这扇门。"他说。
苏晚站在他侧后方，她的暗青线在靠近巨门的位置出现了一次轻微的收缩，在接近门面边缘之后又恢复了稳定的宽度。她的视线落在门面的符文表面，停留了一段时间。"这扇门不是终点，它是通道。整个九国的阵法都在向这扇门输送，然后由这扇门统一转向更深的位置。你之前穿过这扇门的时候，你以为它是进入墟渊的入口。但它不只是入口，它是整个系统的汇聚点，所有的线都以相同的方式排列在它的内部结构中，然后统一转向下层系统，使上层的因果矩阵与下层系统形成稳定的垂直连接，完成了从网络到系统的完整传输。"
陆沉走近了门一步。他的感知系统没有移动，但他通过确认了他的感知读数与门面符文之间的对应关系，他在门面上找到了那个与他的断线端面位置一致的点，它就位于门面中心偏左的位置，被一层覆盖在符文下方的薄层覆盖着，在感知通过它与门面的接触面形成了初步的连接，附着在门体内部的主线接触面上，仍然保持着固定的方向。他的线还在上面。从第一次触碰之后就一直留在那里，在门面的接触面上以固定的方向保持着稳定，没有在后续的多次重置中脱离。
他站在巨门前，看着他留在门面上的那段线。它是他第一次触碰这扇门时留下的，当时他还不完整，也不会编织、窃命和改命。它在门面上停留了这么长时间，没有消失，一直都在那里，在他的线触碰门面的第一个位置，以稳定的姿态嵌入门面表面，与门体的符文保持着持续的同步运转。那些符文没有排斥它，把它留在原处，像是这扇门在等待他的线返回，在不改变位置的情况下与门体完成完整的对齐。
陆沉走到巨门前方，在距离门面半步的位置站定，他的右手伸向门面上方，在接触点与前一次相同的交叉位置触到了他在那里留下的末梢接触面。他的断线端面在接触到那个位置时没有移动，在到达接触面后停住，像是已经在位置上完成了定位，确认了它的停留时间，确认了它在门面上的停留周期，确认了它在当前状态下与门体之间的对齐状态——在接触位置完成了一次对齐确认后，他的断线端面在他的感知系统中以稳定的方式完成了一次位置锁定。
他看着那扇门在暗红色天光从上方穹顶裂缝渗入后落在门面上的光斑中逐渐显现出更多的表面轮廓。他已经确认了所有的线路都汇聚到青云宗地底，所有的线路都穿过门面进入门体，在转换方向后转入更深的底层。那扇门是阵眼，整个九国的因果阵法都通向这里。
他的线在上面的停留周期已经结束。他重新与他的线完成了对齐，然后退了一步，站在巨门前方，把右手收回来放回身侧。
"阵眼就是这扇门。"他说，"所有的线都汇入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