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逼问
地牢里的血腥味三天没散。
霉味混着铁锈味,从墙角渗出来。肖尘坐在石凳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出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面前跪着的男人浑身是伤,锁链穿过肩胛骨,钉在墙上。血顺着石缝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石板上,溅起暗红色的花。
魔教教主。
三天前,肖尘攻破魔教总坛外围,活捉了这个跺跺脚能让整个修仙界抖三抖的男人。现在他跪在地上,像条死狗,喘气声像破风箱。
“你叫什么?”
“徐……”男人喘着粗气,喉咙里咕噜噜响,血沫从嘴角冒出来,“徐天命。”
肖尘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扔在地上。玉简碎了,碎成三瓣,露出里面发黄的纸片。纸片边缘卷曲,带着霉味,有股淡淡的墨香。
那是父亲的字迹。
徐天命盯着纸片,瞳孔猛地缩紧,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认识。”他说。
肖尘站起来。他走到徐天命面前,蹲下,目光平视。地牢里只有滴水声,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墙角的火把噼啪响,火光映在肖尘脸上,忽明忽暗。
“你撒谎。”
徐天命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口血牙。牙缝里塞着肉丝,不知道是谁的。
“肖尘,你以为你是谁?你爹当年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肖尘没接话。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铁钉,三寸长,锈迹斑斑。铁钉上沾着黑泥,那是从垃圾场捡的,淬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煞气。钉尖泛着暗光,像毒蛇的眼睛。
他把铁钉按在徐天命的大腿上。
“啊”
惨叫声在地牢里回荡,惊起外面树上的乌鸦。乌鸦嘎嘎叫,扑棱着翅膀飞走,几根黑羽飘落。
肖尘面无表情。他又摸出一根铁钉,在徐天命眼前晃了晃。
“你爹在总坛。”徐天命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石头,“他没死。”
肖尘的手停住了。
“他在哪?”
“总坛地下。”徐天命喘着气,胸口的血痂裂开,血又渗出来,“第九层,镇魔窟。”
肖尘站起来。他转身要走。
“你不杀我?”徐天命问。
“杀了你,谁带路?”
徐天命笑了。笑声沙哑,像破锣刮在石头上。他笑得浑身发抖,锁链哗啦响。
“肖尘,你比你爹聪明。但他当年也聪明,最后不是栽了。”
“我爹怎么栽的?”
“你自己去看。”徐天命闭上眼,“看了你就知道了。”
肖尘没再问。他走出地牢,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下着雨。
雨丝斜斜地飘,打在石阶上,溅起水花。肖尘站在雨里,任雨水打湿衣服,顺着脖颈往下淌。雨水冰凉,顺着锁骨流进胸口。
“肖哥。”
阿福撑着伞跑过来。他是肖尘在半路上捡的,孤儿,十二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脏兮兮,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问出来了?”
“嗯。”
“要去救人?”
“嗯。”
阿福把伞举高些,踮着脚。他够不着,又跳了跳,伞沿磕在肖尘头上。
“我跟你去。”
“你留下。”
“为什么?”
“太危险。”
阿福没说话。他低着头,脚踢着地上的石子。石子滚进水坑,溅起泥点,泥点溅在裤腿上。
“肖哥,我知道你嫌我小。但我能帮忙。”
“不是嫌你小。”肖尘转过身,“是怕你死。”
阿福抬起头。他眼睛红了,鼻尖也红,嘴唇哆嗦着。
“我不怕死。”
“我怕。”
肖尘说完,大步走进雨里。雨幕遮住他的背影,模糊成一团黑影。
阿福愣在原地。他攥紧伞柄,指甲陷进掌心,伞骨咯吱响。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滴在他脚边。
第二天,肖尘带着人上山。
魔教总坛建在悬崖上,三面绝壁,一面是机关阵。肖尘没走正门,从后山攀上去。
后山是垃圾场。
魔教也有垃圾场。堆满废弃的法器、丹炉、符箓,有腐烂的兽皮。雨水冲过垃圾堆,流出黑水,带着铁锈味和霉味。垃圾堆里爬着蛆虫,白花花的,在烂肉里翻滚。
肖尘在垃圾堆里翻找,摸到一块铁片。巴掌大,锈得看不出原样,边缘锋利。他用指甲刮了刮,锈屑掉下来,露出底下的暗光。
他掂了掂。
“好东西。”
“啥好东西?”阿福问。
“玄铁。”肖尘把铁片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泥,“炼器用的。”
阿福不懂。他看着肖尘翻垃圾,总这画面很熟悉,像在哪见过。他挠挠头,想不起来。
“肖哥,你以前也这样?”
“哪样?”
“捡垃圾。”
肖尘没回答。他继续翻,从垃圾堆里扒出一截断剑。
剑身断了,只剩剑柄。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天枢。字迹模糊,但能看清。剑柄上缠着红绳,红 茶几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 绳已经褪色,沾着黑泥。
“这是……”
“七杀剑。”肖尘摸着字迹,指尖划过凹痕,“上古神兵,断了。”
阿福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剑柄。剑柄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能修吗?”
“能。”肖尘把断剑收好,“但要时间。”
阿福点头。他蹲在肖尘旁边,也学着翻垃圾。他扒开一堆废铁,手指被割破,血滴在垃圾上。
“你干嘛?”肖尘问。
“帮你捡。”
“不用。”
“我想帮。”
肖尘看着阿福。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脏兮兮,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他叹了口气。
“行。”肖尘说,“捡到好东西告诉我。”
阿福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他转身继续翻,翻得满头大汗。
天黑时,他们翻过悬崖,摸进总坛。
总坛很大,像座城。青石砌的墙,高十丈,上面刻着符文。符文闪着暗光,像蛇的眼睛。肖尘带着 烟灰缸是满的。他很久没倒了。 阿福躲过巡逻,摸到地下入口。
入口有守卫。两个,都是金丹期,穿着黑甲,腰悬长刀。长刀出鞘半寸,刀光映在墙上。
肖尘没废话。他摸出铁钉,甩出去。
铁钉破空,钉穿守卫的喉咙。
守卫倒下,连声音都没发出。血从喉咙涌出来,渗进石缝。血是热的,冒着热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
阿福看得愣神,嘴唇发白,手抖得像筛糠。
“走吧。”肖尘说。
他们进了地下。
地下九层,一层比一层深。
肖尘每下一层,就杀一层。杀到第七层时,刀卷刃了。
他扔掉刀,捡起地上的断戟。断戟上沾着血,滑腻腻的,握不住。他撕下袖子,缠在手上。
“继续。”
第八层,没人。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像鬼哭。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呜呜响。
肖尘警惕起来。
“不对劲。”
“怎么了?”阿福问,声音发抖。
“太安静。”
话音刚落,四周亮起火光。火把,一排排,照亮整个空间。火把噼啪响,火星飞溅。
肖尘看清了。面前站着几百号人,全是魔教高手。为首的是个女人,穿着红衣,脸上画着符文,符文在火光下泛着红光。她的钥匙串上,挂着一只褪色的布老虎。
“肖尘。”女人说,“等你很久了。”
肖尘没说话。他攥紧断戟,指节发白。
“你爹在第九层。”女人继续说,“但你想见他,得过我这关。”
“你是谁?”
“红娘。”女人笑了,“魔教左护法。”
肖尘打量她。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一步。她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红宝石,红得像血。
“让开。”
“不让。”
肖尘不再废话。他冲上去,断戟横扫。
红娘躲开。她手一挥,身后的人扑上来。
战斗开始。
肖尘一个人,对几百号人。他杀进杀出,断戟劈开一条血路。血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他脸上。他抹了把脸,继续杀。
阿福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肖哥……”
“别说话。”
肖尘杀红了眼。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记得断戟断了三次,换了三次兵器。最后他捡起一把长刀,刀身沾满血,滑得握不住。
他撕下袖子,缠在手上,继续杀。
红娘一直没出手。她站在高处,看着肖尘杀人,脸上带着笑。
“有意思。”
肖尘一刀砍翻最后一个人,抬头看她。
“下来。”
“不急。”红娘说,“你杀了我这么多人,我总得拿点东西换。”
她伸手一指,指向阿福。
“这小子的命,换你爹的命。”
肖尘瞳孔猛缩。
“你敢。”
“我敢。”红娘笑了,“你信不信?”
肖尘没说话。他攥紧刀柄,指节发白,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地上。
阿福看着肖尘,嘴唇哆嗦。
“肖哥……”
“闭嘴。”
肖尘深吸一口气,把刀扔在地上。
“放了他们。”
“凭什么?”
“我让你杀。”
红娘愣了。她看着肖尘,半天没说话。
“你疯了?”
“没疯。”肖尘说,“你杀了我,放他们走。”
红娘沉默了很久。她盯着肖尘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恐惧。但什么都没有。肖尘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意思。”红娘说,“真有意思。”
她转身,往深处走。
“跟我来。”
肖尘跟上去。阿福跟在后面,腿在抖。
“肖哥……”
“别怕。”
“可是……”
“我说了,别怕。”
阿福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他们跟着红娘,走进第九层。
第九层很暗,只有一盏灯。灯挂在墙上,火光摇曳,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被锁链吊着,浑身是伤,头发遮住脸。
肖尘看着那人,手抖了一下。
“爹……”
那人抬起头。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肖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