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镇比陆沉离开时安静了太多。街面上没有人，镇口那棵枯槐树的枝丫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影子的方向偏南，像是正在缓慢地旋转。他在枯槐树底下蹲下来，拨开树根周围的浮土，露出了树根旁一段颜色偏深的土层。土层表面有一道细长的浅沟，边缘磨损程度均匀，在长期的接触过程中形成了稳定的磨损面，磨损的方向一致，那道浅沟连接着树根和地面下方某处更深的结构。
他在树根旁的浅沟边缘坐下来，把右手放在浅沟一侧的地面上，贴着浅沟的走向，用指尖触到了浅沟的边缘。他用指尖沿着浅沟的走向推了一段，确认它与地下导流槽之间确实存在一条明确的连接路径，导流槽的末端在接近树根的位置以稳定角度转向侧面，在进入更深的土层之前与地表浅沟的末端形成了一段连续的接触面。他的手指沿着浅沟的走向向前推了一段，停顿了片刻，又沿着浅沟的走向向反方向推了一段。然后他的感知延伸出去了。他的指尖还在浅沟边缘，但他的感知正在通过那一段接触面进入下方的导流槽，沿着导流槽的走向向外延伸，在浅层区域中保持与地面平行的方向缓慢移动，感知层沿着导流槽的内壁向前移动，在一段距离后到达了导流槽转向处，与相邻的支线接触面产生了连接，然后一起沿着下层结构的方向继续向前推进。
他感知到了第一层网络的分支线。它们分布在地表以下约一指半的深度，宽度不等，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分出一条支线向侧面延伸，支线的末端连接着不同位置的祭坛。他开始沿着主线的方向从落星镇向外延伸，穿过一片浅层沉积区后到达白河镇方向，然后从白河镇继续向南延伸，到达了一个更密集的结构区，一个多个祭坛以密集分布状态聚集的区域，像是几座相距不远的祭坛共用同一条导流槽，使该段线路的截面宽度明显增加。他在继续向西南方向延伸的过程中又遇到了几处类似的密集区，导流槽的间距和转向角在每一处密集区都保持一致。
他坐在树根旁边，在他感知延伸的过程中，他的右手一直保持着与浅沟边缘的接触，没有移动。他的身体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姿势，但他的感知正在沿着浅沟进入下方的导流槽，导流槽的走向没有中断，主线一直保持着连续的铺设方式，每隔一段距离就会与一条支线汇合，汇聚点在平面上形成固定的分布图形，每两处汇聚点之间的距离相同，方向也相同，像是用同一张图纸施工的，按照统一的间距和朝向在地面下完成了整片大陆的排列。
他感知到了它。整个阵法在他的感知中展开，以固定的间距和方向持续排列，分布在整个九国地底下，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分叉点，分叉点向外分出支线，支线又再次分叉，形成一张覆盖整片大陆的连续因果网络，支线的末端与地面上的祭坛一一对应，形成一张完整的因果网络，覆盖了整个九国的地下空间。他通过感知确认了那些祭坛在地面上的排列方式，确认了它们的间距一致，朝向一致，分布在整个九国地底下的线路以相同的方式运行着，所有线路的末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青云宗。
九国的地底下只有一条路。每条支线在行进过程中逐级汇入主线，最后全部汇聚到同一段线路上，那条线路在青云宗的地下穿过，经过螺旋纹路区域，然后继续向下延伸。青云宗是网络的中心，所有的线路都在青云宗的地下汇聚，在穿过螺旋纹路区域后继续向下延伸，通往更深的底层，在更深处，与他在墟海浅层看到的那段主系统的底层结构相连接，像是地面系统和地下系统在青云宗的位置以垂直方向完成了对接。
他沿着那条主线从落星镇向青云宗方向走了一段，确认了它的走向与地面祭坛分布之间保持一致。他在感知中沿着主线的走向继续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在接近青云宗外围的位置感知到了三道新的支线与主线交汇点，它们以相同的角度在同一位置与主线完成汇合，形成了三条并行的线路，每一条的截面宽度一致，三条线路沿同一方向延伸，在延伸一段距离后三条线路的边缘相互接触，在接触位置合并为一条更宽的主线，与地面以下的下一层结构以垂直方向对接。
他的感知在那道合并处上方停了一下。他能看到整张网络的形状——地面祭坛的分布、地下导流槽的走向、支线与主线的交汇点、线路的宽度变化和方向调整——全部以对应的方式排列在同一张地图上，按照固定的间距和统一的方向持续运行着。他看到那些线路在青云宗地下汇聚成一条更宽的主线，然后继续向下延伸，到达他曾经走过的螺旋纹路区域，然后继续向下深入更深的底层结构。
他把感知收了回来，沿着来路从青云宗方向回到落星镇，沿着导流槽的走向往回走了一段距离，经过白河镇方向、经过那几处密集区、穿过主线的起点位置，重新回到枯槐树根旁的那道浅沟位置。他坐在那里，把手放在膝盖上。
"我看到了。"他说，"整个九国的地底下只有一条路。所有的祭坛都在同一条线上，所有的支线都汇入同一个方向，都汇入青云宗地下的螺旋纹路区域，然后向下延伸，到更深的底层，与墟海浅层的系统对接。"
"青云宗是中心。"陆沉说。
苏晚站在他旁边的位置，她的暗青线维持着稳定的方向。她在听完之后问了一句："阵法还在运行吗？"
陆沉坐在原地，把自己刚才感知到的网络状态重新确认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运行状态与之前一致，沿着导流槽持续运转，支线的汇合点保持稳定，在系统铺设期间以相同的周期和方向持续运转。所有的线路都在运行，系统仍然在运转，阵法仍然覆盖着整个九国，在青云宗的地下汇聚，在螺旋纹路区域穿过，然后向下延伸，与他在墟海浅层遇到的主系统以垂直方向对接。阵法还在运行。
"在运行。"他说，"整个阵法都在运行，从落星镇到白河镇到青云宗，所有的线路都在运行，所有的祭坛都在工作，所有的导流槽都在运转。阵法覆盖整个九国，所有的线路都汇入青云宗地下的螺旋纹路区域，然后向下延伸，与墟海浅层的系统结构对接。"
他站起来。他的手离开了地面。他站在枯槐树旁边，看着暗红色的天光覆盖着落星镇空无一人的街道，又低头看了一眼枯槐树根旁那道浅沟的位置，确认了那道浅沟的走向与他在感知中读取到的导流槽走向一致。然后他把视线重新转向青云宗的方向。所有的线路都汇入那里。他在脑中确认了那张网络在他的感知系统中完整地排列着，支线与主线的连接点位置明确，主线的延伸方向与青云宗的地面朝向一致。
"走。"他说，"去青云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