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林小满家里很热闹。爸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杀鱼、剁肉、包饺子。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锅的滋滋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只有过年才能听到的交响乐。客厅的电视开着,春晚还没有开始,但已经在放预热节目,主持人在屏幕里笑得很大声。
林小满躲在房间里,给江逾白发消息。“新年快乐!”
江逾白回复:“新年快乐。”
“你在干嘛?”
“陪爸妈看春晚。”
“好看吗?”
“不好看。”
“那你还看?”
“陪他们。”
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点心疼他。他和父母聚少离多,连看不好看的春晚都成了陪父母的方式。她想起他说过“我一个人过年”,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但他还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在旁边,不习惯要陪别人看不好看的电视,不习惯要在除夕夜说一些以前不需要说的话。
“你明年在哪过年?”她问。
“不知道。”
“我希望你回来。”
“我也希望。”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的请求。林小满接起来,看到江逾白坐在沙发上,身后是电视的光。电视里在放一个小品,演员在台上说东北话,台下观众在笑。他的表情没有在笑。
“你爸妈呢?”她问。
“在旁边。”
“那你还给我打视频?”
“我想看你。”
林小满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听到电话那头有人说话,是一个女声:“逾白,你在跟谁视频?”
“同学。”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江逾白沉默了一下,把手机转过去,让他妈妈看了一眼屏幕。林小满在屏幕里看到了一个气质很好的女人。她和江逾白长得很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颌线。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烫了小卷,看起来比他大很多,但保养得很好。
“阿姨好!”林小满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光线打在脸上。
江逾白的妈妈笑了。“你好,你是逾白的同学?”
“对,我是他同学。”林小满想说“我是他女朋友”,但没敢说。她看了一眼江逾白,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耳朵尖红了。她不知道他是在紧张还是在笑。
“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满。”
“小满,好名字。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
林小满愣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名字还有这个意思。她一直以为“小满”就是“小小的满足”,是她爸妈希望她知足常乐。但“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这句话听起来更有文化。
江逾白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
“我妈话多。”他说。
“你妈挺好的。”
“嗯。”
“她不知道我们的事?”
“不知道。”
“你不打算说?”
“以后再说。”
林小满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总有他的考虑。她想,也许“以后”的意思是——等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