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江屿川转身走出主卧,挺拔的背影沉稳可靠,稳稳接住了一室的风雨。
江宗恒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的怒火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深思。温碧云情绪彻底耗尽,在丈夫轻声安抚下,很快阖眼沉沉睡去。
暖黄的床头灯静静流淌光晕,房间重归静谧。江稚鱼见二人安歇,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将门缓缓带拢。
她没有回房,赤着脚踏过微凉地板走下楼梯,从客厅果盘里拿起一枚苹果。清脆的咀嚼声在空旷的屋内响起,清甜果香漫溢开来。她蜷在宽大的沙发里,小口啃食,试图抽离方才压抑的氛围。
心里暗自思忖:剧情比原著推进得更早,风波也来得更为猛烈。大哥行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可楚家能布下二十年的局,心思定然深沉,绝不会轻易留下活口。
她擦去唇角沾着的果汁,继续盘算。
如今李秀娟无非两种下场,要么早已被楚家灭口,尸骨无存;要么就是心存戒备,拿着封口费隐于暗处,终日提心吊胆。和豺狼做交易,这笔钱从来都拿得不安生。
啃完苹果,她精准将果核丢进垃圾桶,正准备转身上楼,却瞥见一道身影折返客厅。
是江屿川。
他没有开启主灯,径直走向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隐入厚重窗帘投下的阴影中。唯有手机屏幕冷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看样子,是在等候消息。
江稚鱼脚步一顿,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打算从另一侧楼梯悄悄上楼,尽量做个不起眼的透明人。
就在这时,江屿川的手机轻轻震动。他即刻接起,刻意压低的嗓音,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喂。”
江稚鱼耳朵一动,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窗外淡薄月光打量过去。男人侧脸紧绷,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气场迫人。
“人活着。”
是裴烬。
江稚鱼眼睛一亮,瞬间打消上楼的念头,像只机敏的小猫,悄无声息挪到沙发后方躲藏,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没想到大哥竟和裴烬有交集,还借用对方的人脉查案,实在出人意料。
江屿川神色未变,沉声追问:“详细情况。”
“李秀娟,现年四十五岁,户籍落在邻省清河镇,地处偏僻。至今未婚,独自居住。”裴烬的语速平稳,句句切中要害,“她十五年前全款购入镇上一座带院落的两层小楼,名下还有一笔七位数定期存款,资金来源无从查证。”
指尖在手机壳上规律轻点,江屿川心中了然。一个昔日普通护士,辞职后骤然坐拥这般身家,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继续说。”
“重点在后头。”裴烬话音稍顿,语气添了几分玩味,“她在镇上联合银行,租下了一间最高等级保险箱,租期长达二十年。每年必定亲自到场续签核对,从未中断。”
保险箱。
短短三个字,让江屿川周身气息一凛,沉寂的眼底骤然掀起巨浪。他瞬间洞悉了其中关节。
李秀娟远比想象中精明。她收下楚家的巨额封口费,却从未彻底信任对方。这处保险箱,便是她为自己留的保命底牌。
箱中存放的,必定是当年偷换婴孩的实证。或许是手写笔录、往来凭证,亦或是录音证据。只要保险箱一日存在,楚家便不敢痛下杀手。一旦她遭遇不测,箱内之物便会按照约定公之于众,或是转交他人。
她用这样一道枷锁,制衡了穷凶极恶的楚家,也换来了二十年的安稳藏身。
沙发后的江稚鱼听得津津有味,思绪飞速转动。
果然留了后手,这人心思缜密,防备心极强。她忆起原著情节,暗自着急:楚家后来察觉到追查,派人前往清河镇抢夺钥匙密码,双方起了冲突,慌乱间竟将李秀娟从二楼推落致死。
人一死,线索彻底中断。最后还是裴烬出手,才撬开了楚家的口。
可不能重蹈覆辙。李秀娟本就如惊弓之鸟,硬碰硬只会酿成大祸,一旦证人殒命,二十年的真相便再难查证。
江屿川心中原本已经敲定方案:即刻带人奔赴清河镇,以强硬手段夺取证据。可脑海里骤然响起的提醒,如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压熄了躁动的火气。
失手坠楼……这个念头让他后背泛起寒意。
他深知,李秀娟紧绷了整整二十年,精神早已脆弱到极致。任何过激的举动,都有可能让对方彻底崩溃,甚至丢掉性命。倘若唯一的人证就此离世,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江屿川眸光愈发深邃。急躁解决不了问题,这一局,必须稳字当头。
“多谢。”他语气简短,冷硬却带着几分真诚。
“举手之劳。”裴烬语气平淡,“需要我手下人出手吗?”
“不必。”江屿川态度坚决,“江家的事,由我们自己了结。”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
江屿川起身,静立在阴影之中。方才外放的戾气尽数收敛,化作内敛却更为凶险的锋芒,如同蛰伏待猎的猎豹。
这一趟清河镇,他必须亲自前往。
既要拿到足以定案的铁证,更要护李秀娟周全,保证她能安然站上证人席。
二十年前的错局,绝不能再添新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