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川转身踏出书房,步履决绝。
胸中翻涌的怒火尽数沉淀,化作极致的冷静与高效。浑身神经绷至极限,宛如一张拉满满月的硬弓。他没有回房,径直走上二楼露台。微凉夜风卷动西装衣角,猎猎作响。
他取出手机,拨通一串加密号码。电话几乎秒通。
“是我。”他语声沉过沉沉夜色,“调动深网全部人手,彻查二十年前市第一妇产医院。梳理当年全体医护档案、人事异动,所有和母亲温碧云、江稚鱼出生相关的记录,一个不漏。保洁、后厨人员也要逐一核对,挖尽所有线索。”
电话那头的人被他语气里的肃杀震慑,短暂沉默后恭声应答:“明白,大少。”
挂断通话,江屿川倚上栏杆,点燃一支烟。猩红火点在暗夜里明灭,映出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旁人眼中的大海捞针,于他而言,不过是早晚之事。他最擅长于茫茫人海里,揪出那根致命的引线。
楚家,最好当年手脚做得足够干净。
书房内的压抑缓缓散去,佣人轻手轻脚合上虚掩的房门,又小心翼翼搀扶着情绪崩溃的温碧云返回主卧。
整栋江家大宅,被山雨欲来的死寂彻底笼罩。
江稚鱼待在房间里,耳畔始终萦绕着母亲压抑的啜泣与父亲沉重的叹息,辗转难安。她抓了抓头发,索性坐起身。
本想置身事外,可听着母亲这般难过,心底终究堵得慌。
罢了,就当尽一份情面。
她蹑脚走到楼下厨房,热了一杯温牛奶。清甜奶香漫开,稍稍冲淡了满宅的阴郁。端着杯子重回二楼,主卧房门同样半掩着。
江稚鱼略一迟疑,抬手轻轻叩门。“妈,是我。”
屋内哭声骤然停歇。她推门而入,卧室只亮着一盏昏黄床头灯。温碧云半靠在床上,双眼红肿失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江宗恒坐在床沿,紧握着妻子的手,面色铁青,怒火与心疼交织,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即将喷发的火山。
见她进来,温碧云涣散的目光勉强聚拢,挣扎着想坐起身,声音沙哑干涩:“小鱼……”
“您躺着就好。”江稚鱼快步上前,将牛奶放在床头柜,递过一张纸巾,“喝点温牛奶,能好受些。”
她心里暗自感慨:换谁都扛不住这般打击。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心怀叵测,到头来还发现这是一场策划二十年的阴谋。
只是父亲下令全盘排查,范围铺得太广。时隔二十年,医院人来人往,这般地毯式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忆起原著情节,默默腹诽:当年动手的是楚家远房亲戚,名叫李秀娟,事发没多久就拿了封口费辞职消失。线索明明摆在眼前,偏要绕远路。
此时江屿川恰好走到主卧门口,本打算入内探望母亲,耳中猝然捕捉到“李秀娟”三个字,脚步猛地顿住。
这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脑海中纷乱的疑云。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寻常兄长的模样,从容走入房间。目光先落在温碧云憔悴的脸上,流露恰到好处的担忧,随即转向江稚鱼。
“小鱼,妈情况怎么样?”
“大哥。”江稚鱼点头回应,“情绪还很低落,我让她喝点牛奶缓缓。”
江屿川应了一声,走到床边,细心替温碧云掖好被角。随即状似闲聊,语气温和:“妈,别太过忧心,事情总会查清楚的。您还记不记得,当年照顾您的护士里,有没有一位姓李的?随口问问,或许能帮着回忆细节。”
温碧云皱紧眉头,费力追溯遥远的记忆。“姓李的……”她喃喃低语,眼神迷茫,“年代太久了,我刚生产完一直昏昏沉沉,护士换了好几批,实在记不清了……”
话音未落,情绪再度失控,泪水汹涌而出。“都怪我……若是我当时多留心一眼,也不会落到如今地步……”
“妈!”江屿川与江宗恒同时开口出声,打断她的自责。
江稚鱼在一旁无奈叹气:这哪能怪她。产后本就虚弱,时隔二十年,谁又能牢牢记住一个普通护士的名字。
她心念一转,又想起一事:床头柜那本旧相册里,有一张当年在医院拍的合影,照片上就有那个护士。
心声未落,江屿川的目光瞬间锁定床头柜上那本棕色皮质相册。相册边角磨损发白,看得出时常被翻阅。
他心跳微乱,在众人诧异的视线里,径直伸手取过相册。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纸页,速度飞快却精准无比。
昏黄灯光下,一张张旧照匆匆掠过。
哗啦一声,翻页的动作骤然停住。
一页微微泛黄的老照片映入眼帘。年轻的温碧云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之上,眉眼间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疲惫,怀中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笑容真挚幸福。她身侧站着一名二十出头的女护士,样貌普通,脸上挂着制式化的笑容,僵硬又刻意,全然不达眼底。
护士胸前,别着一枚白色胸牌。
江屿川目光死死凝在上面。岁月侵蚀加上照片画质限制,字迹已然模糊,可他眼力过人,依旧清晰辨认出三个黑字——
李秀娟。
找到了。
江屿川瞳孔猛地收缩,一抹冰冷杀意自眼底一闪而逝。他迅速拿出手机,对准照片拍下高清原图,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将图片连同信息一并发送出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十余秒。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合上相册,放回原位,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抬眼看向床榻上依旧悲伤的父母,还有一旁神色淡然的妹妹,语气平稳无波。
“爸,妈,你们安心休养。余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平静语调之下,早已暗流翻涌,一场席卷各方的风暴,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