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在江稚鱼心底一闪而逝,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涟漪散开,久久未能平复。
她甩了甩头,想把纷乱思绪尽数抛开。
想再多也无用,天塌下来自有旁人去扛。眼下她只想安安稳稳做条自在的咸鱼。
手里捏着空薯片袋,她轻手轻脚走向厨房垃圾桶,打算悄悄处理掉“罪证”。
刚转过二楼书房拐角,一股沉滞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形高墙,让她脚步骤然顿住。
书房门虚掩着,厚重实木门板挡得住声响,却隔不住满室的凝重。
里面不止一人。她能清晰分辨出父母,还有大哥江屿川的呼吸声,或沉或急,皆透着不安。
江稚鱼满心疑惑,捏着袋子的手停在半空。
楚瑶已经倒台,这本该是阖家轻松的时刻,怎么屋里的气氛,反倒像在筹办丧事?
她暗自腹诽:楚瑶的麻烦总算了结,明明该松一口气才对。难不成爸妈相处日久,反倒对她生出不忍?可往日种种,他们对楚瑶不过是错位的补偿心态,谈不上多少真情。
好奇心作祟,她悄悄探出半张脸,顺着门缝往里张望。
书房光线偏暗,江屿川立在宽大红木书桌前,身姿依旧挺拔,周身却裹着刺骨寒意,与平日判若两人。
主位上的江宗恒背对门口,看不清神情,可绷紧的脊背,早已泄露出他翻涌的心绪。
一旁沙发上,温碧云半倚着身子,一手紧紧按在胸口,脸色惨白如纸,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江稚鱼眉头蹙起。
母亲这副模样,绝不寻常,像是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
她心中揣测:是身体不适?还是楚瑶落网的消息刺激到了她?可从前谈及楚瑶,母亲更多是气恼与恨铁不成钢,断不会失态至此。眼下的状态,倒像是天塌了一般。
视线落向桌面,一张微微泛黄的旧文件平铺其上。江屿川的手指按在纸页边缘,指节用力,泛出青白。
一份文件,竟能让一家人彻底失态?
是楚瑶留下的后手,牵扯江氏机密?不可能,大哥行事向来缜密,绝不会留下这般疏漏。那究竟是什么秘密?
好奇心越来越盛,可骨子里的拘谨让她不敢贸然闯入。她打算先退回房间,等气氛缓和再行动。
正要蹑脚后退,书房里传来温碧云压抑的低语,声音混着哽咽,破碎又痛苦。
“……怎么会……他们怎么敢……”
紧随其后,是江宗恒一声沉重的长叹,叹息里裹挟着压不住的怒火,山雨欲来。
江稚鱼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牢牢攥住了她。
这一切,绝非仅仅因为楚瑶。这件事,顺着楚瑶的线,挖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隐秘。
能让父母双双失态的……莫非,和二十年前抱错一事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测陡然浮现,荒诞,却又无比贴合现状。
她后背瞬间泛起凉意。
难道楚家夫妇,从一开始就知道楚瑶并非亲生?
若真是如此,他们多年来百般宠溺,甚至纵容楚瑶处处针对自己这个江家真千金,就绝非简单的意外错换,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一场横跨岁月的阴谋,细思极恐。
书房之内。
江屿川抬手,将那份文件推至父亲面前。
白纸黑字,字迹冰冷,揭露了残酷真相。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鉴定时间,定格在十八年前。
结论赫然写着:排除亲子关系。
这份报告,是他清算楚家资产时,在主卧保险柜最隐蔽的夹层里找到的。
哪怕素来沉稳冷静,翻开文件的那一刻,江屿川也只觉得寒意彻骨。
楚家夫妇,在接走楚瑶的第二年,就已经知晓了真相。
江宗恒的目光死死钉在报告上,震惊、骇然轮番涌上,最终尽数化作淬满戾气的锋芒。他五指缓缓收紧,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二十年的忽视,二十年的隔阂,妻子日夜难安的愧疚,家中接连不断的风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原来从始至终,江家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好一个楚家!好一招偷天换日!”
江宗恒咬牙出声,嗓音嘶哑,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温碧云泪水无声滚落,她死死捂住嘴唇,压抑着呜咽,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她不是为楚瑶难过,是心疼自己流落在外、历经磋磨的亲生女儿,更是满心后怕。
倘若不是种种机缘巧合让他们提前察觉,继续被蒙蔽下去,稚鱼的一生,整个江家,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看似普通的楚家,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何等叵测的用心?
江宗恒猛然抬头,商场沉浮数十年的双眼,此刻掀起滔天风暴。他看向身前的长子,声音沉如寒潭。
“屿川。”
“爸,我在。”江屿川沉声应答。
“彻查。”江宗恒指节重重叩在文件上,闷响如同战鼓,“动用江家全部力量,翻查二十年前那家医院。从院长到当班护工,所有接触过你母亲、接触过孩子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我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换掉了我的女儿!”
一室空气骤然紧绷,怒火与决意在方寸之间肆意蔓延。
江屿川重重点头,深邃眼眸里同样翻涌着雷霆之势。
“遵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