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缓缓转身。
昔日儒雅温和的面容，此刻冷硬如面具，再无半分活气。细密的蓝色光纹似电路板纹路，爬满脖颈与眼角，在皮肤下游走流转。
那双曾让林砚倍感温暖的眼眸，如今只剩空洞深渊，不见半点人情温度。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的女儿身上。
他嘴角以一种僵硬怪异的角度扬起，弧度透着刺骨的诡异。混杂着电流杂音的机械嗓音响起，像是无数数据流拼接而成：“我的女儿，你来见证我的飞升。”
陌生的语调，击碎了林砚心底最后一丝期盼。她踉跄后退，泪水汹涌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模样：“爸……爸爸，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少装神弄鬼！”
王胖怒吼出声，见林砚受尽煎熬，再难按捺心中怒火。他双臂运力，紧握工兵铲，如暴怒的猛兽直冲上前，“管你什么飞升，先变回正常人再说！”
铲刃破空，锋芒直劈林啸头颅。
可就在兵刃距对方仅剩一米时，一层无形能量涟漪骤然荡开。
砰！
一股巨力轰然撞上铲身，顺着臂膀传遍全身。王胖壮硕的身躯瞬间如断线风筝，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黑曜石墙壁上，重重滑落。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自始至终，林啸连指尖都未曾挪动分毫。
空洞的视线淡淡扫过挣扎起身的王胖，如同看待扰乱秩序的蝼蚁，无怒无憎，唯有程序化的漠然。
“爸爸，你醒醒啊！我是小砚！”林砚情绪彻底崩溃，哭喊着就要冲上前，曹寅连忙伸手死死将她拉住。
她只能隔着距离声嘶力竭地呼唤，试图用过往亲情唤醒对方：“你看看我！你忘了母亲？忘了我们一同在书房整理古籍的日子了吗？”
面对女儿泣血的哀求，林啸只是机械地偏了偏头，仿佛在解析一段无法识别的异常信息。片刻后，他眼底蓝光闪烁。
“指令检索，身份确认：林砚，血缘关系，女儿。”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起，“情感模块已清除。为保障同化协议高效运行，亲情、记忆、恐惧等冗余数据，全部完成净化。”
字字句句，锋利如刀，彻底刺穿林砚的心。
他不仅认不出她，甚至将这份血脉亲情，视作需要剔除的累赘。最后一点希望，荡然无存。
周遭被绝望笼罩，唯有陈九始终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闭上双眼，催动与生俱来的灵觉。视野里万物褪去实体，只剩下流转不息的气息。墙壁与大地凝着死寂死气，而林啸、祭坛骸骨、高空陨石，是三股顶天立地的庞大能量源。
粗壮的蓝色能量流自陨石垂落，灌入陈老爷子的骸骨；经骸骨转化增幅，能量变得愈发狂暴，继而涌入林啸体内。他如同精密的能量中继站，将力量提纯梳理，再反向送回陨石核心。
三点一线，环环相扣，形成一道无解的致命循环。
林啸，从来都不是主导者。他只是循环里一枚显眼的棋子，一具被彻底操控的傀儡。
“不要攻击他！”陈九猛然睁眼，高声警示，“他只是能量导体，所有攻势都会被循环体系吞噬，根本伤不了根本！必须切断他和祭坛的能量连接！”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啸空洞的目光骤然锁定陈九。
“切断连接”四个字，触发了深层防御机制。他缓缓抬起右手。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
轰隆巨响接连响起，厚重石壁自地面拔地而起，交错纵横，如同林立的兽牙，顷刻间将开阔的前厅分割成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一道石壁横亘当中，将众人强行拆分。陈九与刚勉强站起的王胖被困左侧，林砚、曹寅、蝎眼则落在另一侧。视线彻底隔绝，唯有焦急的呼喊声在曲折通道里来回回荡。
林啸的声音幽幽飘荡在每一处角落，阴冷而冰冷：“威胁已判定。启动净化最终防御程序。游戏开始。同化完成之前，尽情挣扎吧。”
话音散尽，迷宫陷入死寂。
唯有头顶陨石搏动般的嗡鸣持续不断，蝎眼手腕的终端上，血色倒计时数字仍在飞速跳动，每一秒都在向着死亡逼近。
陈九与王胖背靠冰冷石壁，警惕望向身前狭窄通道。通道幽深昏暗，仅容一人通行。
前路是未知险境，身后是封死的壁垒。
两人，已然彻底孤立无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