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与伏波国的战争注定是不公平的!
唐纳德潜伏骷髅社几十年,卧薪尝胆、处心积虑,在九国各处和高阶修士群体中培养和埋伏下了许多圣徒,不论是用利益交换还是用法术控制,这些人的确对唐纳德忠心耿耿,几十年里潜伏在九国各个阶层,而仓促应对这场战争的伏波国,却没有安插在部落里的内应。
这必然会让战争卑鄙手段频出,防不胜防!
呃……出于个人安全考虑,严正声明:以上文字绝没有直接辱骂和间接内涵许印的意思!
的确,兵者诡道也,卑鄙手段频出才是战争的艺术。就像策反了中垌部落和不毛之地的第二天,望川城内就爆发了疫情一样!
这场爆发是极具恐怖震慑力的。英文渠两岸,大量毒蚁、毒蛭密密麻麻地爬入居民家中,见人、见物便就撕咬,即便伤势很轻,也会立刻致人生病!仅一上午,便有数千百姓被抬进医馆。全城郎中和药品紧急调动,军队、修士也投入到抗疫中,但即便如此,还是有大量百姓不断受伤、不断生病,城里有限的医疗资源自然无法承受这么高的爆发,大多数百姓只能躺在马路上,迟迟看不上病,更用不上药。望川城即便将城中所有的木系修士都调去帮忙,可医疗体系还是在第一天就几近崩溃,且感染人数还在以百为单位迅速增加!
望川城城主即刻张贴布告,下令:所有感染毒疫的人运往东城校场隔离,城中英文渠两岸一百丈内,所有民居必须全部清空,百姓由军队押送,通过东门送出望川城!
望川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第二天,毒疫不仅没得到控制,反倒波及到了守城军队和修士,就连江湖学院学员、体术学院学员也有人病倒。只是新的病人病症十分蹊跷,都是身体僵硬地摆着各种造型,动不得、说不得,浑身上下只有眼皮能眨!——为解决这些病症,一波又一波的郎中和一波又一波的木系修士,均束手无策!
可情况还在愈演愈烈!
传播的不止是疫情,还有恐慌!以至于望川城中百姓心惊胆战地口口相传,说城中游荡着一个邪恶之鬼,百姓只要听见这鬼如冰块卡在叫驴嗓子里一般的笑声,就会中了毒疫,浑身僵硬而死!
一时间人人自危,有的反锁了自家小院儿,紧闭门窗,有的躲在衣柜里,有的藏在地窖里,可不论藏哪儿,一阵邪恶笑声在附近响起后,就都变成了一个个中了毒疫的病号!如此一天,成百上千中了僵硬毒疫的人被陆陆续续抬往东城校场,校场都快被填满了!
望川城毒疫泛滥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部落军营。唐纳德大喜,当场给胡不归和赖德记了头功,并下令,次日清晨大军进攻望川城!
圣宰一千两百五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便就阴云密布,天气异常的冷。
不知为何,常年难见下雪的伏波国,今日天空竟然飘落了点点雪花。
望川城外两百丈的山口处,部落军队开始集结。只一炷香工夫,队列便已成型。眼望过去,大军浩浩荡荡,威势十足!随后,万余名身着蛮人铠甲的修士从阵中走出,只待令下,便要施法攻城!
望川城城头上,众修士、兵士也已经严阵以待。
梅清极伸出纤纤玉手,接住了一片雪花,看着雪花融在掌心,喃喃道:“这是冰系法术凝成的雪,部落阵营里,有兰氏的修士……”
“不奇怪。”许印柔柔一笑,说道:“当初能逼宫要你放尽鲜血,早说明他们有不臣之心。”
雪渐渐变大。
当抬眼望向天空,众人才发觉不知何时起,又不知从何处来,天空上有许多乌鸦飞来飞去。又过了一会儿,乌鸦便有数百只,好像这些鸟儿早有这里大战将至的预感,徘徊不去,要等着啄食尸体一般……
部落军营阵型发生了变动。
中间的军士齐齐向两旁移动,在部落阵型之间留出了一个笔直的通道。而后,十八名身强力壮的金系修士扛着一个巨型步辇,缓缓走到军阵前方。步辇上,唐纳德衣着华丽,正襟危坐,在步辇两侧,是赖德及各部落首领、长老,步辇之后仍是那个不知作何用处的华丽大木箱。
大战一触即发!
望川城城主双手搭肩向修士统领戴西关和军队主帅刘磊、副帅宋五经施礼,既嘱托了决死抗击之意,也传达了伏波国关于望川城守卫指挥大权移交至驸马许印的命令。——对于许印的战时指挥权,江湖学院自不必说,戴西关也是无有异议,毕竟人家许印既是江湖学院院长,又是曙光殿堂那几个老不正……呃……老前辈的师弟,更别说戴西关还在学院里亲眼瞧过许印的本事。可对于刘磊来说,战时指挥权转移到这个未带过兵、未打过仗皇室驸马身上,他心里自然既有担心、又有抵触。
刘磊的不屑自然被许印瞧在眼中。——许印嘿嘿一笑,应下了责任,慷慨表示必不辱使命。而后分析战况说道:“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今部落军队已经连败两场,唐纳德绝不会容许再败第三场!”许印走向垛口,指着前方说道:“如今,部落中军与南路大军汇合一处,正士气高涨之时,又装备了蛮人盔甲,法术防御甚高,我军这一战,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可刚说到这里,陈封忽然双眼一瞪,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许印后脑勺,斥道:“你不是说能要回蛮人盔甲么!怎么没要回来?!”
“呃?!”这一巴掌烀得许印一愣。许印忙哂笑着挠挠脸颊,尴尬说道:“这……这不是还没开打么?现在要也来得及呀!”
望川城城主惊了,往陈封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卧槽……老陈,硬气呀!驸马爷你也敢打呀……”
陈封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情急出了错。可这一幕,江湖学院众人见怪不怪,戴西关和宋五经却傻了,只有刘磊更在心里坚定了这驸马爷是个无用的怂货,忍不住偷偷啐了一口。许印挠挠下巴,瞅了瞅表情不加掩饰的刘磊,而后贱笑道:“呦?刘大帅,要不你帮本指挥使一个忙,出城和部落那边儿说说,让他们把盔甲还回来?”
刘磊双目瞪得滚圆,气道:“大战在即,指挥使大人如何还在说笑?!”
“嘿、嘿嘿!”许印笑道:“都知道洒家是个正经人,啥时候和人乱说笑过?洒家也不需要刘大帅做别的,只消出了城去,在部落阵前骂上一句,就说我让你传的话,说:姓唐的老王八蛋,别说老子没提醒你,赶紧把蛮人盔甲乖乖脱下来,一件儿不少地还给老子,牙崩半个不字,老子便用洪荒法力治你!”
刘磊怒视着许印,他只道这驸马是故意坑他去送死,当即咬牙质问:“指挥使大人为何偏要我去?!”
许印贱兮兮地上下瞅了瞅,笑道:“那还用说么?诸位瞅瞅,咱刘大帅这大长腿、这翘臀,天生就是短跑的料哇!要是刘大帅去骂阵,赶上人家急眼了想要动手,法诀还没念完,咱刘大帅人都跑回城啦!”
许印这话讥讽之意十足,惹得众人低头偷笑。刘磊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说道:“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将!指挥使此令恕本帅不能执行!”
“哎呀?!阵前抗命?”许印双眉一吊,瞪着眼珠子说道:“特么洒家刚一上任,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还敢公然和洒家作对,你这是憋着要拆洒家的台呀?!来人呐!把他给我拉下去,先打三十大板,他屁股不是翘么?就朝屁股打!”
“你!”刘磊只来得及怒叱了一个字,就被洛真、罗杨、纪连泽死死按住。许印的脸凑到刘磊面前,讥讽道:“你、你、你!你什么你!老子现在是指挥使!特么刚上岗布置工作,你特么就一脑袋反骨,憋着想夺权咋的?特么不打你打谁!”
“指挥使大人手下留情!”身材胖硕的宋五经上前双手搭肩求情,说道:“大人、大人!刘大帅性子耿直,但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今大战在即,求指挥使大人暂且放他一马,让他戴罪立功!”
“好啊!”许印笑道:“那就去骂阵立功呀!”
宋五经一惊,随即又机敏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刘大帅为人木讷,最不擅交际言辞。用百姓的话说,平日里那是三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这事儿您让他去,别说骂阵了,只怕在阵前连个囫囵话儿都学不全。大人不如教我去,嘿嘿,别说去张嘴骂个人,您就是让我唱着骂,我都能给您唱出个花儿来!”
“呦?!还有这种人才呐?”许印一愣,说道:“嗯,要不?你试试?”
“大人您瞧好儿吧!”宋五经大喜,兀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根儿低级别法杖,大笑着边挥舞边奔马道跑去,嘴上还欢喜嚷道:“哈哈哈!瞧我的!我不骂得他个翻白眼儿、吐白沫儿,我就不姓宋!哈哈哈!啊!!”
宋五经一脚踩空,顺着马道台阶就轱辘下去了!
众兵士一惊,忙趴着城墙唤道:“宋帅!宋帅!快救宋帅!”
宋五经摔得那叫一个惨……
许印趴着墙头儿一瞅,下面墙角处的宋五经已经是翻白眼儿、吐白沫儿、人事不省了……
“看来还是要本指挥使大人亲自出马。”许印摇头一叹,转过身来,双手又是一副东北揣,说道:“那个谁!洛真,你带人把刘磊押下去,三十大板一个不能少!”
洛真应令,与罗杨、纪连泽押着刘磊下了马道。
这一幕教城墙上下的军官、士兵极度不满,大家看在眼里、恨在心里,都暗暗咬牙,诅咒这个昏庸的指挥使早点死在部落手中。
许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抬着双手,用袖子抹了抹鼻涕,贱笑道:“哎呀!来人呐!给本官备个马,不要妖兽啊,本官要阵前骂贼去啦!哈哈哈!”
陈封一急,忙拽住了许印,道:“胡闹!眼看就打起来了,法术无眼,你真为了那些盔甲不要命了怎地?”
“嘿嘿……”许印笑道:“爹,盔甲不盔甲的无所谓,所谓上兵伐谋,打仗之前,咱不得去撩拨撩拨那老东西么?”
望川城城主一愣:爹?!
陈封哪有工夫搭理望川城城主,只顾着劝许印,许印却笑道:“爹,唐纳德那老东西的目的是望川城,是伏波国,是把自己当皇帝,哪还能在这种场面里拉下脸来对我动手?您只管放心,我去快活快活嘴就回来!”
许印说完,美滋滋下了马道,来到台阶拐角处,宋五经还在那儿吐白沫儿呢,许印当然知道他摔下去的目的,可嘴上却笑着埋汰了一句:“这是喝了多少假酒能吐这么多沫沫儿!”说罢,哈哈一笑,就来到城下,上马开门,直奔城外而去。
许印这马骑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他慢悠悠地出城门,慢悠悠地奔着部落军营而去。——许印面前是数万阵列整齐的敌军,背后是雄伟的望川城,千里暮云之下,悠悠雪落之中,许印带着一股贱气潇洒飘然而去,这一出儿整得像是个猥琐的孤勇者似的。
梅清极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城头军士、修士紧张地握住兵器和法杖,只有玉澜公主笑道:“还得是我相公!去骂架都这么帅!”
众人:……
“嗨?!”许印在部落阵营钱勒住了马,朝着唐纳德挥手道:“唐老呀!缘分呐!”
唐纳德故意沉默不语五六个呼吸,冷冷盯着许印。许印旋即大笑,竖起大拇指道:“这架势,拿得挺足,挺足!”
唐纳德瞬间脸上挂不住,说道:“你又来做什么?!”
许印又笑,可只笑了几声,便在唐纳德眯眼盯瞧之下,脸渐渐严肃起来,说道:“我来,是来救你们。”
唐纳德仰天大笑,笑声不止,就连他身边的各酋长、长老和修士、兵士也都笑了起来。——许印也跟着笑,越笑越开心,越笑越真诚,边笑还边看着唐纳德,看向各酋长、长老、修士,甚至笑到了不自觉拍手!
然而,唐纳德的笑声戛然而止!
部落阵营见唐纳德忽地停止了笑声,也都忙收敛了笑意,只三四个呼吸,乱糟糟的笑声便就消失了,只有许印一个人还骑在马上开心地笑着,拍手笑着。
唐纳德脸上的寒意越来越重,他冷冷看着许印在笑,看着许印既拍手又对他指指点点地笑……
终于,许印也收敛了笑意,轻吸了一口气,似叹非叹地吁了一口。他微笑着抬头,用无比平淡和清澈的眼神去看唐纳德。二人又对视一阵儿,直到许印无所谓一般地耸耸肩,摊开了双手。
“有话便快说!朕的大军已经蓄势待发!”
许印微微一笑,横勒骏马辔头,环看了一圈杀意腾腾的阵列,淡然一笑,说道:“好!那我就说了。”
“自古,兵者不祥之器!”许印回正马首,笑容褪了个干净,他目光坚毅地看向唐纳德,而后朗声说道:“是所谓天道恶之,不得已而用!”
“古来征战,莫不是赤地千里、生灵涂炭!战争一场接着一场,皇帝今日这家做得,明日又有那家做得。却可怜,命丧铁蹄、刀剑之下的,终归俱是如你等一般抛家舍业的大好男儿,俱是你们家中年迈的老母和日夜企盼你们归乡的妻儿!”
“然而更可悲的是,你们明知道打的是一场必败的战争!”
唐纳德眼中露出杀意!
部落酋长、长老纷纷斥骂许印胡说,许印却只淡然一笑。等斥骂之声渐弱,许印才环指一圈,微笑道:“你们,以咒术部落区区几万人,便要与九国拼个你死我活,你们真的相信可以赢么?还是你们笃定了将御真圣人骸骨嵌进自己身体里的唐亚圣,可以无敌于天下!?”
唐纳德大惊!
部落军队一时也哗然声起。
唐纳德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向前探,沉冷问道:“你怎么知道!?”
许印微微一笑,驱马又近了些许,身子向前探了探,才道:“因为除了我,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在眨眼之间将你打得失去反抗能力。所以,御真圣人的骸骨一直都在你那里!”
唐纳德的右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所以,从在骷髅社山底,御真圣人骸骨丢失那时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骸骨会去哪里,又有什么作用。直到精灵国的五彩水晶矿脉被抢,又发生库姆部落被灭族,部落中宝石加工器械和工匠失踪,我才猜到大概会是怎么回事。”许印说道:“不过,起初,我还是以为御真圣人骸骨因为被施了三钉锁魂术,胸骨腰骨受损,你是要用五彩水晶修补,可当我在黑炎森林和你打了照面,发现你浑身上下布满巨大伤口,气血严重亏空,我才明白你为什么要冒险去抢大块的五彩水晶。”
许印的笑是看穿了一切的笑,他又说道:“你用五彩水晶琢成了损坏的胸骨和腰骨,然后与御真圣人的骨头拼在一起,一块一块嵌进了你的身体!”
唐纳德沉默数息,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阖眼吐纳出去,微微一笑,说道:“你很聪明。”
“我聪明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嘿、嘿嘿。”许印一点儿不谦虚地笑着应下了,说道:“但与唐亚圣一块一块拆出自己骨头的大勇气相比,我这点儿小聪明实在算不上什么!”
唐纳德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说道:“区区肉体痛楚,与我五十年苦心孤诣、忍辱负重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可唐亚圣五十年的辛苦,与咒术部落一千两百多年的苦相比,又算什么?”
唐纳德的手握紧了步辇的扶手,怒意正在胸腔翻腾。许印却说道:“咒术部落用了一千多年,才换来了与九国的和平共处,可唐亚圣却要亲手毁掉几十万咒术部落民众平静的生活!”
唐纳德猛地一砸扶手,“啪”的一声,如女子小臂粗细的扶手应声而断,砸落在唐纳德与许印之间!
“和平共处?!平静生活?!”唐纳德怒道:“这一千多年来,咒术部落一直活在九国夹缝之中,是深山野岭、是沙漠荒原,我们要与妖兽猛兽搏斗,与蚊虫毒瘴共生!你管这叫共处?你管这叫平静?这是一千两百年的囚禁,这是一千两百年的放逐!”
唐纳德仰头看向天空,那乌云越来越厚,雪也越来越大。
“这九州大陆,就是一个牢笼,囚禁了我们一千两百多年的牢笼!”唐纳德闭上眼,任雪花落在他脸上,融化,又落下一片、一片,再融化,那丝凉丝凉的感觉,竟像细细的针轻戳在脸上。
“我要打破这牢笼。”唐纳德闭阖的双目缓缓睁开,怒道:“我要打破这牢笼!”
许印听罢,无声了几息,终于轻道:“可惜,可惜……”
唐纳德猛地凝眉看向许印,质问道:“你可惜什么?!”
许印低头一笑,又抬头说道:“我觉得可惜的是:这牢笼早已破了,却一直在你们心里。相反,你们却没有想明白,是你们一直暗中经营力量,渗入到九国国境,渗入到各国朝廷和军队,时时借机制造乱事,觊觎称帝,正是这些逼着九国建立骷髅社,去日夜监控你们。”
“好个混账逻辑!”唐纳德怒道:“数百年来,九国骑士团日夜监控部落,限制部落迁徙,限制部落竞争、贸易、通婚,稍有不从,便会施以暴力,多少酋长、多少英雄死在骑士团手中?你却和朕说这牢笼早已破了?你却和朕说,是因为朕的子民被扼住喉咙,我们为了生存而挣扎反抗,却是在给自己带来灾难?!”
“唐亚圣,若你为帝,治下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日夜惦念反叛,其心代代不止,你又如何?”
唐纳德狠抿嘴唇,沉默了一瞬。
许印却笑道:“哈哈哈!唐亚圣,这仗已经打起来了,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可咒术部落的未来是生是死,仍还捏在唐亚圣的手中!”
唐纳德紧紧盯着许印的眼睛,听许印继续说道:
“在下看来,今日的唐亚圣有三条路可以走,分别是一死两生!这一死,便是你继续攻打我身后的望川城。但我要提醒你,九国军队总数超三百万,修士更不计其数,虽然唐亚圣在起兵之时便已经做好了坚壁清野的准备,但试问唐亚圣,你的死亡隔离带能阻挡九国多久?好!即便唐亚圣短时间内打得下来伏波国,可是以咒术部落的人力、军力,这伏波国广袤的土地,漫长的国境线,你要如何防御?伏波国数以百计的城镇,你又如何治理、如何固防?还有!恐怕唐亚圣并不知道,你寄希望于牵扯九国兵力的黑暗之地你,异族发生内乱,前线战事全面退缩,烈戈国西境抵御四裔之洲入侵的压力已经大大减轻,在这种情况下,九国军队分兵而回,从西面杀入伏波国也许就是几天的事情!届时,数十万大军席卷而来,唐亚圣抵得住么?”
许印的话的确直指要害,唐纳德眉头缓缓皱了起来,良久才道:“那么两条生路又如何?”
“其一:退兵。唐亚圣的檄文中说,此战乃是伏波国火烧黑炎森林而引起,那么这场因误会而引发的战争,自然可以坐下来谈!”
唐纳德双眼有些失神,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选择这条路。因为整个大陆都知道,所谓火烧黑炎森林之事,部落根本就没有确实的证据,放火之人可以是伏波国,也可以是任何一个国家的火系修士,如若退兵,将来谈判桌上,部落定要任人宰割。更何况今日战争一起,他已经将六大部落和在骑士团、九国朝野潜伏的人都亮在了九州大陆的视线里,战争若停,他们这些人必会被永久放逐到永远无法返回大陆的地方,那便是生不如死!
“还有呢?”唐纳德沉沉问道。
许印一指西面天边,说道:“你们还有一条生路,就是天脉山上的天际裂缝!”
见唐纳德脸上更阴沉,部落军队的修士、兵士皆隐隐哗然,许印嘴角微扬,遂挑明了说道:“唐亚圣是四裔之洲的后裔,想必诸位酋长、长老和许多高等级修士也是四裔之洲的后裔!”
被许印戳破了身份,部落军队聒噪之声愈大。许印一声冷笑,说道:“在我看来,唐亚圣与诸位念念不忘的,并非是要替四裔之洲打下九州大陆,要的只是一份公平,一份和九州大陆寻常百姓一样平等生活的公平!是,这愿望无可厚非,所以,我可以帮你们穿过黑暗之地,通过天际裂缝回到四裔之洲,回归到你们期待的正常生活!”
“哼!呵呵,呵呵……”唐纳德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回到四裔之洲就会公平了么?”唐纳德摇摇头,苦笑说道:“回去四裔之洲,我们还会被当做作外来者,还会像今天一样被放逐!”
唐纳德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在朕看来,小友的三条路都是死路,区别只在于,一条是冲锋战死,一条是任人宰割,还有一条是无尽黑暗。”唐纳德似有些疲惫,身体向后靠去,微有些慵懒倦怠地说道:“既如此,朕不如选择冲锋战死,或许可以向死而生!”
“打下这望川城?”许印笑着摇摇头,道:“你们做不到的。在你们起兵之前,我便已经掏空了秦桑国的家底,将秦桑国内几乎所有的光系修士都调到了伏波国,只我身后的望川城中,光系修士便有近一万人!”
唐纳德微阖的双眼猛又睁开,又听许印说道:“唐亚圣不觉得自你起兵以来,一路推进,数十座大小城池,几百个村落,均未有像样的抵抗么?”
唐纳德紧紧盯向许印。
“那因为在你起兵之时,按照伏波国皇帝令谕,西境所有的军士、修士,都退守到了这望川城!”许印说道:“这一城之中,集结了伏波国西境的绝大多数兵力,等待着与你决一死战!”
唐纳德猛地又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不可能!你们怎会猜到朕的目标是伏波国?!”
“呵、呵呵……任何计谋都会留下线索。”许印说道:“需要我一点点说给你听么?”
唐纳德面容冷峻,良久,终于说了声:“请!”
“好。”许印双眉一抬,轻抿嘴唇点了点头,说道:“大成至圣千年谶语应验之后,九国宝鼎皆法力渐衰,各国皆寻找至纯宝物献祭宝鼎,苟延残喘。十几年前,是你在骷髅社里暗中力劝伏波国皇帝改用至纯赤金去献祭火系的伏波宝鼎,我猜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利用探海山的赤金矿脉挑起伏波国和离丘国的战争,从中寻找机会。可你没想到的是,五行变化之道里,金生水,而水克火,数番献祭之后,因为五正法力相克,伏波宝鼎损毁,更打破了九州大陆的气运平衡,导致天际裂隙被打开!”
许印说到这里,心里还憋着骂呢:“特么的王八蛋!要不是你出这馊主意,老子能被一道天雷劈这儿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劝的伏波国皇帝?!”唐纳德问道。
“我怎么知道?伏波国皇帝是我老丈人!未来的伏波国女皇是我媳妇!什么事儿他会瞒着我?”许印不屑地白了唐纳德一眼,继续说道:“我还知道,你在九州大陆各国之中都安插了咒术修士豢养用于传播毒疫,制造内乱的妖兽,但只有离丘国没有!”
许印又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所以,我就知道你一定与离丘国达成了交易,目标就是伏波国。”许印说到这里,随手抚了抚马鬃,又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与天泽国也早已达成某种交易,所以,你们才能占据伏波国西北的战略出口,既切断伏波国与烈戈国的联系,又可以随时攻入伏波国,对么?”
唐纳德依旧不做声。
“当然,这件事我老丈人瞧得也很清楚。他说天泽国之所以能与你们私下达成交易,无外乎是对当年雪国旧皇族程氏逃离雪国后,将几幅宝鼎壁画交给了伏波国,导致了自诩为九州第一的天泽国的不满。”许印说到此处,话锋一转,指点着部落大军,说道:“所以,就很容易分析到,你的底气便是至少有离丘国和天泽国的暗中默许。”
许印直了直身子,又晃动了一下脖颈,这才说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牢不可破的契约,只有永恒不变的利益。”许印勒马回身,面向了巍峨的望川城,这才说道:“唐亚圣!可叹你带领族人追寻平等和自由的勇气和鲜血,只是九国之间明争暗斗的一把刀!”
许印双腿一夹马腹,马儿旋即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望川城走去。——在唐纳德眼中,这时的许印竟似和望川城一般雄伟,给了他很强的压迫感!
许印再未回头,只挥挥手,朗声道:
“追求公平的战争,在我看来的确是正义的,但被利用的战争,一定是邪恶的!唐亚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若有新的选择,便遣人告诉我。”
许印说道这里,忽地勒住了马,伫立在部落军前十几丈的地方,动也不动,只有雪花簌簌落下,惹得马儿轻抬蹄腿。
终于,许印微微侧头,撂下了最后一句话:
“可你若执意要战,我会亲手斩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