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那棵扁萝卜露出来之后，冬生不再看别的了。
他每天早上直奔墙根，蹲在那棵扁萝卜前面，看它今天又长出来多少。它长得慢，和菜地里那些不一样，两三天才往外拱一小截。冬生不催，蹲在那里看够了，站起来就走。第二天来，它又多了一截。
裁缝有一次经过，看见冬生蹲在那里，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这棵长不快。”
冬生没说话。
“墙根的土硬，根要往下钻得费力。费力的东西都慢。”
冬生还是没说话。
裁缝站起来走了。冬生蹲着没动。
那棵扁萝卜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形状始终是扁的。不是两边对称的扁，是朝一边弯的扁，贴着某块石头长的，石头的形状长进了萝卜里。冬生有一次伸手碰了一下它弯过去的那一侧，指腹贴上去，能感觉到一道浅浅的凹痕。
傍晚楚寻路过，也看见了那道凹痕。他蹲下来，用指肚沿着那道凹痕摸了一下。
“这块石头还在它旁边。”楚寻说，“它贴着石头长，长成石头的形状了。”
“它还会长圆吗？”冬生问。
“不会了。”楚寻说，“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楚寻站起来走了。冬生还蹲在那里，看着那棵扁萝卜。它站在墙根底下，带着一道凹痕。根已经扎下去了，没有被压垮。
那天夜里风大，墙根的石灰灰被吹起来，落在扁萝卜的叶面上。第二天早上冬生来的时候，叶子上一层白灰。他蹲下去，用手指把灰从叶面上拨掉，拨完一片又拨另一片，拨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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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