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秋带着居瑾禾穿过古街侧面的小巷，脚下的石板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从店铺的后墙变成了居民楼的围墙，墙面上爬着枯藤，路灯隔得很远，光线一段亮一段暗。
居瑾禾扶着叶语兰，步子有些乱，呼吸急促，但没有停下来。
叶灵秋走在前面，步伐快但均匀，每一步都踩在能看清的路面上，没有因为光线不足而放慢速度。
他穿过一条窄巷，拐入另一条更窄的通道时，一个人影从巷口侧面走出来，正好挡在他们离开的方向上。
那人身形高瘦，肩背宽阔，穿着深色的短袖，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深棕色的手臂，皮肤表面有细密的旧疤痕，有的像被树枝划的，有的不太规则，像是被什么动物抓过或咬过后留下的印记。
他的头发是深色的，微微卷曲，长得有些长，在脑后扎成了很短的一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算冷漠，更像是不太熟悉这里的街道环境，正在观察周围的人。
他的目光从居瑾禾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叶灵秋身上，然后他开口了。
他声音比刚才那人的粗一些，口音也更重，像是在说一门在别处学来、但还没有完全熟练的语言：“我叫卢卡斯·欣古。”
他说自己的名字时发音有些生硬，像是那些音节在他母语里不是这么说的，但他在尽量贴近当地人的读法，“从赤道雨林深处来，想找真正的强者。”他没有说“我受谁指派”或“我的任务是什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认可的理由。
叶灵秋没有停下脚步，但身体的重心已经调整了，左脚微微向后撤了半步，膝盖微弯。居瑾禾在他身后停了下来，扶着叶语兰的手紧了紧，没有出声。
卢卡斯·欣古往前走了一步。
叶灵秋感应得到他并没有用术法或是什么强化药剂，对方只是身体前倾，右脚在地面上踩实了，整个人朝叶灵秋压过来，像是从静止直接进入了高速，中间没有加速的过程。
叶灵秋侧身避过第一击，卢卡斯的手臂贴着他抬起的肘弯外侧掠过。他擦过叶灵秋身侧的时候，压低了重心，换了一个方向，再次从他侧后方逼近。
手掌朝叶灵秋的肩膀按去，没有用术法凝聚力量，单凭身体使出的力道，让叶灵秋的手臂在格挡时感到一阵发麻，像是挡在了正在搬运的石块表面，能稳住它的方向，却无法使它的行进路线发生明显的变化。格挡的接触面传来一阵麻感，力道透过了格挡的手臂，沿着骨骼传到了肩部。
叶灵秋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流光术在体内运转，他的手掌侧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光，不是形成光盾或光刃，而是像在皮肤表面铺了一层密度很高的能量，让他的肢体在接触时能快速转移力量方向。夜更驱使也同时运转起来，几道灰色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开始移动，试图用它们的轨迹干扰对方的节奏。
卢卡斯·欣古没有后退。他在第二次攻势中依然用身体直接推进，速度比第一次更快，脚步落地的节奏像是在一步步缩短他与叶灵秋之间的距离，没有停歇。他出拳的角度和动作带有一种不属于常见术士格斗路数的节奏，像是从某套不同的战斗方式中脱胎而来，更加偏向于直接消耗和压迫，依靠身体本身的速度和力量驱动进攻，术法的运用被压缩到了辅助防御和调整步法的位置，而不是主导攻势。
叶灵秋躲过了两拳，第三拳擦过他的肩膀，让他的平衡产生了短时间的偏移。在恢复站姿的那一刻，他看到卢卡斯已经在准备下一次推进了。他的流光术和夜更驱使都擅长节奏控制和范围攻防，但在近身、快速、连续的压力之下，灵活性受到了明显的限制。
卢卡斯·欣古再次逼近。他的打法直接而迅猛，几乎不依靠术法的变通，而是借助身体本身的快速反应和持续压迫在作战。他的攻击范围覆盖了叶灵秋可以闪避的大部分空间，没有留下让人重新调整站姿和蓄力的缝隙。
叶灵秋又挡了两下，他的手臂已经开始感到明显的疲劳，手腕上的旧伤被连续的撞击牵动了，正在隐隐作痛。夜更驱使的虚影尝试从侧面干扰，但卢卡斯的动作几乎没有因它们的移动而出现明显的卡顿，像是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目标上，其他的干扰无法有效地打乱他的节奏。他开始觉得不能再继续保持守势。如果再继续这样被动应对，很可能在短期内就会被彻底压制，届时连找机会脱身都会变得更加困难。
卢卡斯·欣古的下一击已经加速至预定轨迹，掌缘正对叶灵秋的胸口。这一次他没有足够的空间进行完整的闪避，他在最后一刻勉强偏转了重心，打算用肩膀硬接这一击，让身体顺着力道方向后撤。
一道身影从侧面切了进来。不是冲过来，像是在走一条很短的路线，刚好在卢卡斯的掌缘到达之前插入了两人之间。那人的手掌在侧面拍了一下卢卡斯的手腕侧面，力道不算大，但方向和时机都恰好使他的掌缘在命中目标之前偏出了原来轨迹。卢卡斯的手掌拍在了旁边的墙壁上，砖面留下几道细长的裂纹，但没有穿透墙体。
郭尽余收手，在他旁边站着一个人，居云朔。
卢卡斯·欣古收回手臂，没有转身攻击。
他看着郭尽余，像在确认刚才那一瞬间让他改变方向的力量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视线在郭尽余的手掌和身侧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然后落在他的脸上。
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眼神里有一种并不急于确认的打量，像是在观察一件他还没完全看明白的东西，但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你们先走。”郭尽余说，语速和平时一样，顺口说。叶灵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居云朔，拉着居瑾禾和叶语兰从侧面绕过了卢卡斯·欣古，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
卢卡斯没有追，他看着郭尽余。
开口的时候，他的口音依然很重，像是一边思考用词一边说：“你刚才那个把戏，和我认识的一个很像。”
他说“一个”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来指代那个他认识的施术者。郭尽余用英语回了他一句，语速不快：“我的术法比较特殊，但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
他切换回中文，又说了一遍：“我们那边有句话，入乡随俗。我不太习惯你们那边的规矩。”
卢卡斯·欣古听了，没有反驳。他看着郭尽余：“那就点到为止。”他的语气不算冷淡，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达成的共识。
郭尽余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符咒，一张拍在自己脚踝侧面。落地的时候他像是踩在了稍高一点的地面上，移动的幅度有了明显的增加，加速和变向时的响应时间也缩短了一些。
风行……
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卢卡斯·欣古的身体已经开始移动了，他的身形在近身的范围内拉近了与郭尽余之间的距离，右臂前压，力量从肩胛开始驱动。郭尽余侧身让开，他的外套下摆被拳风掀起了一角。
他没有后退，借势向前贴了一步，手指间的另一张符咒在贴近卢卡斯体侧的瞬间被术能驱动，一道细长的气流从符咒中释放出来，贴着卢卡斯的手臂边缘流过，方向没有直接针对他，而是顺势引导他的下一击偏出了原本的轨迹。卢卡斯的拳落在郭尽余身后的路面上，溅起一小片碎石和灰尘。
卢卡斯·欣古收回手臂时，目光在那些碎屑落地的方向上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转回郭尽余身上。
他的呼吸没有加快，姿势也没有大的调整，身体的姿态和出拳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像是那些被引导偏转的攻击也在他的预料范围内，只是他正在根据这些数据调整后续的行动节奏。郭尽余的鞋子在地面上快速移动，在砖面上留下短促的擦痕。
他的手掌在收回时已经换了一张新符咒，这一次他先把它贴在自己的手背上。
火符启动，一道火焰从他掌心方向喷出，温度不算太高，但覆盖范围比先前几次大了一些，持续的时间也更长，迫使卢卡斯向外侧移动，拉开了两步的距离。
卢卡斯的手臂表面有一些细微的灼痕，但不深，像是只是被高温烫了一下表皮。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目光：“这点火不太够。”
郭尽余没有停，他的手指已经在口袋里换了一张新的符咒。这是一张五雷符，表面有着比先前那些符咒更复杂的纹路，墨线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拿着它时没有急着催动，而是故意放慢了动作，像是在等着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卢卡斯看到了那张符咒，目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五雷符他认得，之前在别处见过类似的术法效果，威力不算小，但以他的体质，扛住一次并不困难。
他没有打断郭尽余，像是想确认一下对方到底会怎么用那张符。郭尽余将符咒向前一扬，术能注入的瞬间，符纸表面亮了一下，随后立即展开、分裂，像是每一道纹路都独立成了一张新的符，数量在短时间内翻了几番，散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间里。五雷符的效果在同一时刻以远超正常倍率的速度释放出来，集中在卢卡斯·欣古所在的位置。
这一瞬间，没有人注意到空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折射和碎裂。
雷光在他周围炸开，连成一片明亮的白色网状区域，覆盖了原本他站立的整片范围，在地面上留下了烧灼后的痕迹。
卢卡斯·欣古的身体向侧面飞了出去，撞上了几米外的一根路灯杆。
杆身弯曲了一截，没有断裂。他滑落到地面，坐在地上，没有再立刻站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灼伤的痕迹，烧伤的面积不大，但深度明显，边缘已经发黑，周围的皮肤在持续高温下变得僵硬。
郭尽余站在原地，把手里已经空了的符纸边缘随手折了一下，放进了口袋里。巷子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夜风吹过墙头的声响。卢卡斯坐在路灯下，抬头看着郭尽余的方向，他的目光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确认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