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冰面惊变
风凌寒自然也不会有异议,他转身朝刘家院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水符画得真是不错。”
少宸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因为在他印象中,风凌寒很少夸人。
韩月熙听到了这句话,嘴抿得更紧了,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说“有什么了不起”,但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却悄悄松开了。
这一晚,锁金村的氛围相比较前几日,倒是有点烟火气了,几人都在准备着明日的用具,其中最为关键的是棺材钉。
韩月熙有些不解道:“这棺材钉有什么用。”
少宸正想解释,一旁的风凌寒说道:“你不要多问,明日亲眼看过后,就会知道,有些东西说了,以你现在的修为很难完全理解,所以还是要结合实践。”
“切,不说就不说,我倒要明日好好看看呢。”韩月熙说完,撅了下嘴,轻哼一声。
少宸笑了笑:“韩姑娘,风大哥其实说的也对,所以你到时候要仔细看,再结合你心中所认为的用途去对比,这样一来,你会更快的明白。”
风凌霜这时开口道:“少宸,回来的路上,我跟我哥也商量了下,昨日你画符,今日又超度,明日你就休息一下,河边那点事就交给我来吧,到时候,我哥也会在一旁为我镇场。”
“也行,那明天就拜托你和风大哥了。”少宸是有些累,另一方面,这么多日以来,他自然知道风凌寒和风凌霜的本事,明日的事情,虽然会有些棘手,但绝对能够应对。
“你也知道怎么破水煞?”韩月熙有些不信,扭着头问向风凌霜。
“嘿嘿,谈不上精通,以前也没用过,但明日,我还是想试试,也可以检验一下自己啦!”
少宸说道:“但愿明日一切顺利,也可省去亲身下水,毕竟这天气还是冷啊。”
风凌寒点了点头:“实在到那一步,下水就交给我,你们都歇着去吧。”
第二天一早,少宸第一个来到打谷场,晨光从矮山的缺口斜射进来,落在平整的黄褐色泥土上,他蹲下身,用手背贴了贴地面,土是凉的,干爽的,没有昨晚那种湿漉漉的水汽,也没有任何异常的温热,他又将掌心按在昨天冒出热气的位置,闭目感应了十几息,地下安静得像一口枯井,没有脉动,没有震颤,连最细微的气机波动都消失了。
他站起来,对随后赶到的风凌寒道:“打谷场的煞,彻底散了。”
风凌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打谷场边缘那条导流沟,沟里的水已经断流,夜里气温太低,沟水冻住了,这会儿表层刚化,还没恢复水流,七盆水的位置还留着浅浅的圆形印记,盆已被韩月熙撤回,铜钱也给风凌霜收走。
韩月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今天要用到的物件,桃木桩、红绳、铁锤、朱砂、黄纸,她将布袋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说:“河边那边,陈老栓已经让人把冰面清理了,孙茂才跳河的那块石头也找到了,就在弯道最突出的位置。”
风凌霜的紫鞭缠在腰间,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但结实的小臂,她的脸上带认真的笑意:“走,我们也过去吧!”
一行人离开打谷场,沿着村道往东南方向走,穿过几条窄巷,绕过几排光秃秃的枯树,河边的弯道出现在视野中。
溪沟比他们前晚在树上看到的更窄,水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呈灰白色,边缘有些地方融化了,露出下面暗沉的水,河岸两侧是堆积的乱石和枯草,几棵歪脖子柳树一字排开,枝条垂到冰面上,最粗的那棵柳树干上绑着褪色的红布条,在风中轻轻晃动。
陈老栓带着两个村民站在岸边,手里拿着铁锹和扫帚,他们按照韩月熙的吩咐,提前清理了冰面上的积雪和碎冰,露出平坦的冰面,一块灰黑色的石头半埋在冰层中,位于弯道最突出的位置,石头表面有一道裂缝,像被什么东西劈开过。
陈老栓指着那块石头说:“这就是孙茂才当年站的地方,他就在这块石头上喊了几嗓子,然后跳的。”
风凌霜直接弯腰从布袋里抽出那根桃木桩,木桩一尺来长,三指粗细,一头削尖,表面用桐油浸过,呈深褐色,她掂了掂重量,又用指甲在木桩上划了一道,留下浅浅的白痕,木料是干的,没有开裂,硬度足够。
少宸注意到韩月熙,她一直认真盯着风凌霜的举动,但也带着几分不解。
“桃木桩,辟邪镇煞,钉在孙茂才跳河的石头上,断他的水脉。”少宸一边说,一边又指着风凌霜从布袋里翻出红绳,那红绳是专门浸过朱砂水的,颜色鲜红,正绕在风凌霜的手指上,他又继续解释道,“红绳一头系木桩,一头系岸边的柳树,柳树属阴,红绳属阳,阴阳相系,化解怨气。”
韩月熙轻轻点了下头。
这时,风凌霜将红绳的一头在桃木桩的顶部绕了三圈,打了一个牢固的结,另一头留出约莫两丈长,盘好塞进袖口。
风凌寒提醒道:“冰面滑,当心。”
风凌霜冲风凌寒点下头:“知道了,哥。”随后,她走到岸边,蹲下,仔细看了看冰面,冰层厚度约莫半尺,表面粗糙,但足够结实,石头周围有薄冰包裹,但石头本身高出冰面半尺,顶部是干的。
她站起来,解下腰间的紫鞭,递给风凌寒:“帮我拿着。”
风凌寒接过紫鞭,站在岸边,同时也非常仔细的观察起整个河面。
风凌霜挽了挽袖口,抓起桃木桩,踩着河岸的斜坡,小心翼翼,滑到冰面上,冰面比预想的滑,她脚下一趔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膝盖微曲,重心压低,一步一步走向那块石头。
少宸站在岸上,目光紧跟着风凌霜的脚步,韩月熙也盯着风凌霜,时不时吞咽下喉咙。
风凌霜走到石头旁边,先用脚踩了踩石头周围的冰面,确认没有裂缝,然后再次蹲下身,左手扶住石头,右手拿着桃木桩,将削尖的一头对准石头顶部的中心位置,石头表面坚硬,桃木桩放上去有些打滑,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桩尖抵住石头上一条天然的细缝。
她右手抬起铁锤,对准桃木桩的顶部,敲下第一锤。
“咚...”声音沉闷,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桃木桩歪了一下,桩尖从石缝里滑出来,风凌霜皱了皱眉,重新对准,左手死死按住木桩的中部,不让它晃动,第二锤落下,力道比第一锤大了些。
“咚!”木桩稳住了,桩尖嵌进了石缝,直立的立在石头表面,风凌霜吐了口气,开始连续敲击,咚、咚、咚,每一下都结实有力,木桩一寸一寸的钉入石头里,但石头比预想的硬,钉到三分之一深度时,木桩的顶部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再往下钉可能会劈裂。
风凌霜停下来,看着木桩的裂纹,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她转头朝岸上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风凌寒身上。
风凌寒没有说话,从腰间抽出斩鬼刀,踏着冰面走到她身边,将斩鬼刀的刀背抵住桃木桩的顶部,对风凌霜说:“继续敲。”
风凌霜举锤,对准刀背敲下去,斩鬼刀的刀背宽厚,将敲击的力量均匀地分散到木桩顶部,不再集中在一个点上,木桩稳稳地往下沉,裂纹没有再扩大,风凌霜连敲了七下,木桩钉入石头三分之二的深度,再往下就碰到石头的底部了。
“够了。”风凌寒眼看差不多了,收刀后,退至岸边。
风凌霜检查了一下木桩的稳固程度,用力摇了摇,纹丝不动,她从袖口抽出那根红绳,将绳头在木桩顶部又绕了两圈,重新打了一个结,确保不会松脱,又牵着红绳,从石头上站起来,踩着冰面走回岸边。
红绳在冰面上拖出一条弯曲的痕迹,她走到那棵最粗的柳树旁,将红绳的另一头在树干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绳子的长度刚好,绷得笔直,从木桩到柳树形成一条直线,退后两步,看了看,红绳在灰白色的冰面上格外醒目,像一道凝固的血线,随即,她转身面对石头,双手结了一个镇水印,食指和中指并拢,其余三指交叉。
“孙茂才,水非你乡,岸非你家,红绳引路,桃木断煞,魂归地府,莫再流连。”
风凌霜念完之后,从地上捡起三块小石头,依次丢进冰面上的一个窟窿里,那是岸边一处冰层较薄的地方,下面能看到流动的河水,三块石头落水,发出“噗通、噗通、噗通”三声,水花溅起,然后被水流带走。
这是给水鬼的“买路钱”,三块石头代表三文钱,示意“你走你的水路,别留在村里害人”。
做完这些,风凌霜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但她刚迈出一步,脚下的冰面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一条细小的裂缝从她脚底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蔓延。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风凌霜僵住了。
岸上的少宸脸色一变,正要冲下去,风凌寒已经动了,他一步跨上冰面,右手抓住风凌霜的后领,将她往岸上一甩,风凌霜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风凌寒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往后一退,在冰面碎裂的前一刻跳上了岸。
裂缝停止扩散,冰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那块石头周围的冰层出现了一圈细微的裂纹,但没有塌陷。
韩月熙也是万分紧张,见风凌霜落地才松了口气:‘刚才真的好险,还好风大哥反应快”
风凌霜坐在草地上,愣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是怎么回事?”又转身看向石头和红绳,木桩还在,红绳还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也就在先前冰面开裂时,陈老栓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嘴里念叨:‘造孽啊造孽,孙茂才这是还没走啊!’
其余的村民也缩着脖子躲到陈老栓的身后,一个个的脸色发白。
少宸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