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门扉早已失了原貌,像被蛮力掰裂的巨兽肋骨。裂隙深处,寒意刺骨,冻得神魂发僵。
林渊踉跄着跨出门外,脚步在冰面上滑出刺耳声响,方才勉强站稳。
视线扫过四周,心中那点来之不易的安稳,瞬间沉落谷底。
整条冰晶走廊满目疮痍。壁面、穹顶、地面爬满新生裂痕,纯净的幽蓝冰体多处染上污浊灰黑,像是被污秽肆意涂抹。空气浓稠凝滞,每一次呼吸都有冰碴刮过脏腑,刺痛难忍。
灵汐半跪在地,长刀深深扎进冰面,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再渗血,焦黑与银白纹路交错缠绕,肌肉不住痉挛,飘出焦糊混着铁锈的怪味。她气息粗重紊乱,赤红气血彻底沉寂,唯有一双眼眸,依旧如孤狼般锐利,牢牢锁着林渊走出的方向。
不远处,清微与月瑶彼此搀扶,靠着对方的身体勉力支撑。清微指尖焦黑一片,嘴角干涸的血痕刺目,眼底蒙着一层灰翳。她紧咬下唇,强守着阵法师的本能,持续感知周遭流动的能量。
月瑶大半身子倚在清微肩头,银眸紧闭,长睫凝着细碎冰花,脸色比冰壁还要惨白。唯有偶尔蹙起的眉头,证明她尚未彻底昏迷。
林渊目光一转,落在后方的冰晶门扉上,心脏骤然一紧。
门心破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豁口,边缘凹凸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生生啃咬而出。一缕缕暗蓝色气息顺着孔洞缓缓渗出,色泽浓得近乎发黑,静谧无声,却透着极致的诡异与危险。
它没有先前洪流那般狂暴混乱,反倒如同有灵智的触须,在半空蜿蜒游走,扫过裂痕,抚过冰面,最终落在四人身上。
这不是攻击,是冰冷又贪婪的探查、定位。
以孔洞为中心,蛛网裂痕还在不断延伸,咔嚓脆响此起彼伏,整扇门扉的结构正一步步崩毁。
“里面……情况如何?”灵汐抬眼发问,嗓音沙哑干涩,每吐一字都耗费巨力。
林渊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之中,虚空界盘残片黯淡无光,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埃,原本清晰的玄奥纹路变得模糊难辨。一旁静静躺着枚核桃大小的晶石,正是被净化后的渊噬核心。晶石表面银蓝光纹缓缓流转,内里躁动的黑絮已然消失,只剩一片死寂的深邃。
“核心暂时被压制了。”林渊话音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怅然,望向破碎的门扉,“祖父……彻底消散了。”
林苍玄留下的银色残影,连最后一缕微光都未曾余下,尽数融入这片冰封之地。
他攥紧掌心的晶石,刺骨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悲伤来不及翻涌,危机已迫在眉睫。
“来不及多想了!”清微猛地咳嗽几声,强提精神,指着破损的门扉与蔓延的裂痕,语速急促,“渊噬核心虽被削弱,但这具归寂之棺本就是禁锢它的容器,如今结构重创。外面的本体并未退走,它只是在蓄力,试探这层残破的屏障。再留在此地,我们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整座庞大的棺椁猛然震颤。
这声响并非传于耳中,而是直接响彻灵魂。悠长又低沉的哀鸣,似是被重创的远古巨兽,压抑着无尽痛苦发出呻吟。
冰壁上的灰黑污秽迅速扩散,冰屑簌簌坠落,整片空间剧烈扭曲晃动。
“呃啊……”月瑶痛哼一声,勉强掀开眼帘,眸中银光纷乱,“空间彻底不稳……这片区域正在滑向危险夹层……必须立刻折返,赶回之前炸开的冰洞,离开棺椁范围!”
字句断断续续,每一句都耗去她仅剩的气力。
就在此刻,孔洞中蔓延的暗蓝触须骤然提速。
不再散漫扫视,尽数凝聚伸长,如同蓄势的毒蛇,无声疾射,分别落在四人身上。
没有实体触碰,却是更为凶险的能量锚定。
一股冰冷粘稠的意志穿透残破封印,化作无形枷锁,将众人牢牢锁定。那意志不含喜怒,唯有极致的贪婪与狩猎之心。他们就像黑暗里几点微弱灯火,被庞然深渊死死盯上。
“嗬!”灵汐喉间爆出一声低吼,借着刀柄撑地,挣扎着站起身。左臂旧伤再度崩裂,金纹银丝交织的精元缓缓渗出,她却浑然不顾,双手握刀,身躯前倾,摆出以死相搏的姿态。
清微面色惨白,迅速捏起一枚光泽微弱的防御玉符,厉声开口:“月瑶,还能辨明来路吗?”
月瑶咬破下唇,一缕鲜血滑落。借这份痛感刺激,她周身漾开一缕纤细却坚韧的空间波动。
“跟我走……路线还能感知,只是越来越模糊。”
林渊将黯淡的界盘残片按在胸口,这是此刻唯一的依仗。前路是幽深甬道,通往当初逃生的冰洞;身后是崩碎的门扉,以及那近在咫尺的恐怖本体。
同伴油尽灯枯,自身也早已力竭。
没有退路,唯有向前。
“走!”
林渊沉喝一声,跨步上前,伸手揽住月瑶的手臂,将她大半体重扛在肩头。
灵汐与清微相互借力,踉跄跟上。四人如同狂风里飘摇的残火,紧紧相依,朝着来时的黑暗甬道狂奔。
脚步沉重如山,身后的锁定感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门扉碎裂的脆响、暗蓝气息流动的细碎嘶鸣,一路紧随,声声追魂。
众人冲过一道扭曲转角,破损的门扉与门后深渊暂时被隔绝在视野之外。可那深入骨髓的战栗,分毫未减。
林渊扶着几近昏迷的月瑶,灵汐、清微彼此支撑,一行人踉跄奔走,朝着外层冰封区的方向,奋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