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仅仅维持一息。
沉寂之下翻涌的热忱轰然爆发，声浪冲天而起，震得山间云气翻涌不休。
“成了！真的成了！”
“真有不用灵根的大道！这就是人道！”
“那金光暖人心脾，绝非邪门歪道！”
低阶修士与周遭凡人彻底沸腾。他们大半终生受困于资质，在仙道路上寸步难行，如今亲眼见证一名普通少年踏出新路，眼中重新燃起滚烫的希望。石头不再只是一个凡人，而是一面照亮前路的旗帜。
一名白发老修士热泪纵横，声音颤抖：“老夫苦修八百年，困在炼气境不得寸进，本以为此生无望。如今才懂，大道万千，从来不止一条！”
欢呼、呐喊、议论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喧闹的人海。
东侧人群却是另一番光景。
紫阳真人面色灰败，嘴角金红血迹刺眼夺目。随行几名净世盟高手气息紊乱、道心重创，修为隐隐跌落。他们固守千年的仙道正统论，在人道光辉面前摇摇欲坠。
周遭投来的目光，满是鄙夷与讥讽。先前污蔑人道为魔功的言语，此刻尽数变成抽打自身的耳光。
“我们……输了。”紫阳真人嘴唇微动，语声微弱。
今日一败，净世盟苦心谋划的扼杀之计彻底落空。非但没能将人道掐灭在萌芽，反倒让其借着这场风波，在三界众人面前站稳脚跟。他们输掉的是人心，是大势。
他最后望向讲坛上的嬴政。对方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他一眼，这份全然的无视，比斥责更让人难堪。
“走。”
紫阳真人咬牙吐出一字，率众御起遁光。一行人再无半分高人姿态，身影狼狈，匆匆掠向天际，转瞬消失不见。
净世盟众人离去不久，一道清朗叹息穿透嘈杂人声。
灵虚子缓步走出，行至讲坛之下。往日随性洒脱的模样荡然无存，神色肃穆。他理了理道袍，对着嬴政深深躬身，行上大礼。
“今日亲见大道，方知我以往坐井观天，惭愧万分。”灵虚子抬首，目光坦荡，声音传遍全场，引得众人纷纷安静聆听，“人道发自本心，依托意志，开辟万古未有之新途。陛下所言‘道无定式，唯适者存’，振聋发聩。小道不才，愿为这新生大道略尽绵力。”
他话音一顿，掷地有声：“我将前往西牛贺洲，择地修建人道书院。此地不设门槛、不分出身，凡有心向道、立志自强之人，无论仙凡，皆可前来求学，为人道广开大门！”
全场再度哗然。
灵虚子身为老牌散仙，是中立势力的标杆人物。他公开站队，还要修建书院传道，意味着人道彻底获得了仙道中立派系的认可，影响力瞬间扩散开来。
嬴政抬手虚扶，眸中掠过一抹浅淡赞许：“道友心怀苍生，朕代天下万千求道之人，谢过你。”
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数张面孔，越过连绵群山，望向苍茫天地。随即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喧嚣，落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道无定式，唯适者存。”
他重述此言，目光锐利如锋芒。
“长久以来，仙道独尊，灵根定命。可天道至公，又怎会独宠一方？”
语声渐趋激昂，浩荡气势席卷四野。
“人道，并非旁门左道，乃是心之所化的光芒。是凡人不甘命运的抗争，是守护亲友的执念，是纵使身如草芥，也要向苍天搏出一线生机的不灭意志！”
一字一句，叩击人心。
“自今日起，”嬴政语气沉凝，如立天地契约，“三界之内，凡有志自强者，仙、凡、妖、鬼，不论出身根骨、境遇高低，皆可修行人道！”
“朕嬴政在此立誓：人道大道，从此广开门庭。绝学毫无保留，门户不分高下，唯凭本心，证己道途！”
人群彻底陷入狂喜。
大开山门，不设门槛！无数被仙道体系舍弃的修士、挣扎求生的凡人，终于等到了一条全新的出路。
“陛下万岁！”
“人道永昌！”
“我等愿修人道！”
山呼海啸的呐喊直冲云霄，一颗颗向往新生的道种，悄然埋入众人心中。
立于浪潮中央的嬴政，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方才相扶灵虚子时，他触到对方衣袍的微凉。那是仙道规则经年浸染留下的隔阂，足以警醒世人。灵虚子可以悟道向善，可整个庞大的仙道体系、高高在上的九天诸神，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人道崛起，瓜分天地气运。
欢呼声之下，他已然察觉到来自九天深处的冰冷杀机。
旗帜立得越高，袭来的风暴便会越发狂暴。
他侧过头，视线穿透昆仑叠叠云雾，望向东方。
函谷关外，大秦玄甲是否已整戈待旦？铁军铁蹄，是否早已渴望踏平前路阻碍？
紫阳真人的败走，不过是前奏。接下来，那些身居高位的存在，将会撕下伪善面具，动用最残酷的手段进行打压。
一场席卷三界，决定万灵走向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昆仑山下的欢呼与觉醒，只是风暴降临前，最激昂的号角。
嬴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喧闹人群。袖中手指缓缓收紧，似握住了千军万马。
他转身面向东方天际，低沉的低语随风飘散，唯有身旁的灵虚子捕捉到那缕凛冽的铁血锋芒。
“传令，章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