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子越来越密。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跟着晃动，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团子趴在沈惊鸿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咪。
刚接完传承，又打了一架，小家伙精神头再好也撑不住，这会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娘亲，还有好久呀？”
“快了。”沈惊鸿低头亲了亲她的小额头，“困了就睡会儿。”
团子摇了摇头，强撑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不睡。”她嘟囔着，“万一有坏人呢。”
沈惊鸿失笑。
这小丫头，还挺有责任心。
“有娘亲在呢。”她说，“坏人来了，娘亲打跑他们。”
团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把小脑袋往沈惊鸿颈窝里一埋，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小呼吸均匀地打在沈惊鸿脖子上，暖暖的，痒痒的。
沈惊鸿嘴角微微上扬，脚步放得更轻了。
苏九歌走在前面开路，毛团蹲在他肩膀上，尾巴时不时甩一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七只灵兽崽崽散在周围。
木木扎根在小土的背上，没错，小土走到哪儿就把木木背到哪儿，一步一步慢悠悠的，倒也稳当。木木的灵觉铺开，方圆几十丈的动静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小风最闲，一会儿窜到前面探路，一会儿绕回来报信，忙得脚不沾地。
火火和雷雷飞在半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两个小巡逻兵。
水水和灵灵跟着大部队，一个飘一个爬，优哉游哉的。
两只小狐狸被团子揣在兜里，睡得正香，只有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一行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北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的小风忽然窜了回来。
“呼呼呼！有人！”
苏九歌停下脚步。
“多少人？”
“好多好多！”小风伸出小爪子比划，“前面有个山谷，好多人在里面，还有血味！”
苏九歌和沈惊鸿对视一眼。
“过去看看？”沈惊鸿问。
“小心点。”苏九歌点头，“别靠太近。”
一行人放轻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走到一处山坡后面，苏九歌抬手示意停下。
他探出头，往山谷里看了一眼。
山谷不大，中央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了十几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看样子是几个小宗门凑在一起的散修队伍。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血迹还没干。
“什么情况？”沈惊鸿压低声音问。
“分赃不均，打起来了。”苏九歌淡淡地说，“刚死了几个。”
沈惊鸿皱了皱眉头。
修仙界就是这样，为了点机缘，前一刻还称兄道弟，下一刻就能拔刀相向。
“我们绕路？”她问。
苏九歌刚想点头。
“咦？”
谷里忽然有人轻咦了一声。
“那是什么？”
紧接着，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山坡这边看了过来。
被发现了。
苏九歌脸色一沉。
“走。”
他转身就要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站住！”
一声暴喝从山谷里传出来。
几道身影腾空而起，朝这边飞了过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的壮汉，光着一只膀子，胸口刺着一只黑鹫，眼神凶狠得很。
他的目光在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惊鸿怀里的团子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星海传承的那个小娃娃？”
他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惊鸿眼神一冷，把团子往怀里拢了拢。
苏九歌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她们前面。
“让开。”
“让开？”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知不知道你怀里那小丫头值多少机缘？把她交出来，大爷我饶你不死。”
他身后的几个修士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神不善。
刚才还在窝里斗，这会儿倒是统一战线了。
沈惊鸿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怎么了？”刀疤脸狞笑着，“你们那男的不过收敛了气息，看着像元婴初期，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赢呢！再说了，这小丫头的传承要是到手，元婴算个屁！”
他根本没把那几只小灵兽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不过是几只宠物罢了，能有什么用？
毛团蹲在苏九歌肩膀上，翻了个白眼。
又是一个不长眼的。
“苏爹爹，”它懒洋洋地开口，“还打吗？”
苏九歌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意思很明确。
打。
毛团甩了甩尾巴，从他肩膀上跳下来。
“小的们，干活了！”
“啾！”
七道身影同时窜了出去。
火火第一个冲上去，小翅膀一张，一口烈焰喷了过去。
刀疤脸脸色一变，急忙侧身躲开。
可他身后那个修士就没那么好运了，被烈焰扫了个正着，头发眉毛瞬间烧光，疼得嗷嗷直叫。
“这是什么鬼东西？”刀疤脸又惊又怒。
一只小鸟也能喷出火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雷雷从空中俯冲而下，小翅膀上电光闪烁。
“噼里啪啦！”
一道闪电劈在刀疤脸脚边，溅起一串火星。
刀疤脸吓得跳了起来。
还有雷属性的！
小风化作一道蓝影，在人群中飞速穿梭，风刃一道接一道，割得那些修士手忙脚乱。
小土往地上一蹲，土黄色的光罩撑起，挡住了对面打来的几道法术。
水水和灵灵也没闲着，一个吐水雾一个喷水柱，配合得天衣无缝。
木木最安静，可它的灵觉早就把每个人的动作都摸得清清楚楚，嫩芽沙沙晃着，给同伴们报信。
七只小灵兽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竟然把十几个修士压着打。
“这，这不可能！”刀疤脸又惊又怒，“一群小畜生而已！”
他怒吼一声，祭出一把大砍刀，朝着小风就砍了过去。
可小风速度多快啊，嗖的一下就躲开了。
刀疤脸一刀劈空，还没等他收力。
“啾！”
一团火球从侧面飞过来，正好砸在他胳膊上。
“啊！”
刀疤脸疼得一声惨叫，大砍刀都差点脱手。
他低头一看，胳膊上烧黑了一大片，疼得他直抽冷气。
“妈的！”
他彻底怒了，浑身灵力暴涨，就想拼命。
可就在这时。
“爹爹。”
一个软软的小奶音响起。
团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沈惊鸿怀里探出头，揉着眼睛看了看场中。
“又有坏人呀，”团子气鼓鼓地说。
坏人怎么这么多呀。
就不能让她好好睡个觉吗？
团子鼓了鼓腮帮子，伸出小手指了指刀疤脸。
“你，不乖。”
刀疤脸一愣，随即狞笑起来。
“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等老子抓住你，非要……”
话没说完。
“啪。”
一声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拍在了他的脸上。
刀疤脸整个人飞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撞在一块石头上才停下。
他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脸肿得像个猪头，门牙都掉了两颗，嘴里全是血。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沈惊鸿也愣住了。
苏九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是……星海之主传承的力量？
刚才那一下，他甚至没看清团子是怎么出手的。
就好像是……天地间的力量自己动起来的。
团子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飞出去的刀疤脸，小脸上满是困惑。
咦？
她就是……随便指了一下呀。
怎么人就飞了？
团子歪了歪头，有点想不通。
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反正坏人被打飞了，挺好的。
她又缩回沈惊鸿怀里，打了个小哈欠。
“娘亲，团子还想睡。”
“好。”沈惊鸿有些哭笑不得，“睡吧。”
剩下的那些修士都吓傻了。
一指头。
就一指头。
他们老大，筑基后期的修士，就这么被打飞了？
这小娃娃到底是什么怪物？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地上的尸体和东西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跑。
一眨眼的功夫，山谷里就没了人影。
只剩下地上几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毛团甩了甩尾巴，哼了一声。
“一群废物。”
嘴上嫌弃，可尾巴尖却翘得老高。
七只小灵兽也蹦蹦跳跳地回来了，一个个昂首挺胸的，像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苏九歌走到刀疤脸身边，低头看了看。
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他没管，转身走了回来。
“没事吧？”他问沈惊鸿。
“没事。”沈惊鸿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团子，“就是她……”
“我知道。”苏九歌叹了口气，“传承的力量，她还不会控制。”
刚才那一下，明显是团子下意识出的手。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不是好事。
力量不受控，比没有力量更可怕。
“等出去了，慢慢教她吧。”苏九歌说。
沈惊鸿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她问，“还往北走吗？”
苏九歌抬头看了看北方。
刚才那场打斗，动静不小，说不定已经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再往北走，可能会遇到更多麻烦。
可是往回走也不行，西边三宗的人更多。
“先找个地方躲一躲。”他想了想说，“等天黑了再走。”
沈惊鸿点头。
“好。”
一行人便离开了这个山谷，找了处隐蔽的山洞，暂时歇脚。
团子窝在沈惊鸿怀里，又睡着了。
小家伙睡得很沉，小眉头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梦。
沈惊鸿轻轻抚平她的眉头，眼神柔软。
苏九歌坐在洞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毛团蹲在他身边，甩着尾巴。
“你说，”苏九歌忽然开口，“这传承，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毛团瞥了他一眼。
“废话。”它说，“力量本身没有好坏，看人怎么用。”
苏九歌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
“也是。”
不管怎样。
这是团子的机缘。
他们做父母的，护着她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