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脚下的小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多数是低矮的土坯房和茅草顶。
镇口一棵大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坐着晒太阳,远处传来孩童嬉闹的笑声。
林洛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又摸了摸比肚子更空荡荡的口袋。
虽然修仙了,但没突破筑基,还不能辟谷。他现在急需的是铜钱、粮食,和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
“先解决吃饭问题。”
林洛自言自语,目光在镇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街角的一家铁匠铺上。
铁匠铺里,一个赤膊大汉正在抡锤打铁,火星四溅。见到林洛进来,大汉停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打什么?”
林洛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
那是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又画,最后记在脑子里默出来的。
“我要打几样东西。”
他把图纸递过去:
“这个,叫手术刀,像柳树叶子那样,要最薄的刃口。这个,叫止血钳,头部要细细弯弯的。还有这个,叫缝合针,要又细又韧……”
图纸上画着十几种器械,每一种都标注了尺寸和形状。
这是前世他每天在手术台上摸熟的工具,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铁匠接过图纸,皱起眉头看了半天:
“这都是啥玩意儿?没见过啊。”
“医具。”林洛说,“治病用的。”
“治病?”铁匠挠了挠头,“治病不是应该去找郎中吗?抓把草药熬汤喝那种?”
“我就是郎中。”林洛笑了笑,“不过是另一种郎中。”
铁匠将信将疑,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接下了这单生意。
林洛取出一块下品灵石,在凡人小镇上,这玩意儿比金子还值钱。
铁匠瞪大了眼睛,连声说”够了够了,还能找您不少铜钱”。
打铁的过程,林洛全程在旁指导。
灵力这东西,虽然不能直接当饭吃,但用来辅助打铁却是一把好手。
林洛将一丝灵力注入铁水之中,帮助祛除杂质、调整结构,让刀刃更薄、更韧、更不易生锈。
铁匠看得目瞪口呆。
他干了三十年铁匠,从没见过有人能把铁器打到这种程度。
那手术刀的刀刃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却又柔韧得能弯成半圆而不折断。
“仙、仙人?”
铁匠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
林洛接过那把刚刚淬火的手术刀,试了试手感,前世熟悉的重量和平衡感回到了手中。
“就是个手艺人。”
一整天后,林洛带着一整套简易手术器械离开了铁匠铺:
三把不同规格的手术刀、两把止血钳、一把镊子、一套缝合针线,一把用来锯骨头的小钢锯,外加一些其他的器具。
铁匠找给他三贯铜钱。
在这个小镇上,三贯钱足够普通人生活半年。林洛很快就租下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
第二天一早,林洛在镇口的大榕树下摆了个简陋的摊子。
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他的手术器械。旁边立了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行医”。
没有药柜,没有招牌,没有弟子跑堂。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路过的镇民好奇地围观,指指点点。
“这人是谁啊?没见过。”
“那些铁家伙是干啥的?看着怪吓人的。”
“听说是个游方郎中,但哪有这样的郎中?连药都没有。”
林洛盘腿坐在摊子后面,神态自若,一点也不着急。
第一个病人,是被抬来的。
一个老农在田里干活时摔断了腿,小腿呈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疼得满脸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镇上的郎中束手无策,说骨头断了治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等着自己长好。
老农的家人哭天抢地,死马当活马医,把人抬到了林洛的摊子前。
林洛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老农的伤腿。手指在肿胀的皮肤上轻轻按压,感受骨骼断裂的位置和角度。
“胫腓骨双骨折,错位明显。”他皱起眉头,“再拖下去,血管、神经受压,这条腿就废了。”
“您能治吗?”
老农的儿子急得直跺脚。
林洛没有回答。
他让老农平躺在地上。
“按住他。”
几个壮汉上前按住老农的四肢。
林洛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老农的小腿,左手扶住断端。
“会有点疼。忍着。”
话音刚落,他双手同时发力,一拉一推一旋。咔嚓一声脆响。老农惨叫一声,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那条原本扭曲变形的小腿,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角度。
“骨头对上了。”
林洛将准备好的木条用布条将老农的腿固定好:
“别乱动,静养两个月。”
整个过程中,他的手稳如磐石,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老农的家人千恩万谢,把身上所有的铜钱都塞给了林洛。
林洛只取了一小半,剩下的还了回去:
“够了。去抓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内服。”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小镇。
“镇口那个年轻郎中,手到病除!骨头断了都能接上!”
“不用吃药,也不用扎针,就那么一拉一推就好了!”
没过几天,林洛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跌打损伤、骨折脱臼、疮疡肿毒……小镇上的常见病,在林洛眼里简直是小菜一碟。
前世他在三甲医院里,处理的都是主动脉夹层、冠状动脉搭桥、心脏瓣膜置换这种高难度的大手术。
接个骨头、割个脓包,跟杀鸡用牛刀似的。
但他没有敷衍。
每一个病人,他都认真检查、仔细处理。
烈酒消毒,手术刀切开脓肿引流,缝合针线把裂开的伤口对位缝合,用青元诀的灵力探查病人身体内部的损伤、加速伤口愈合……
小镇居民开始称呼他为“林神医”。
“林神医,这是我家母鸡下的蛋,给您补补身子!”
“林神医,刚蒸好的馒头,还热乎着呢!”
“林神医,尝尝我家酿的米酒,可甜了!”
粮食、铜钱、鸡蛋、腊肉、新鲜蔬菜……林洛的小摊子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型集市。
附近的大妈们没事儿就来陪他聊天,小伙子们来请他喝酒,小孩子们围着他转来转去。
“以前在手术室里开胸修补血管、心脏,现在给人治跌打损伤……”
林洛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馒头,看着眼前热闹的小镇生活。
“落差有点大。”
但他没有消沉。
反而,他找到了新的乐趣。
白天给凡人看病的时候,林洛会借机用青元诀探查他们体内的经脉。
凡人的经脉比修士脆弱得多,像是细细的棉线,稍不注意就会断裂。但结构却是一样的,丹田、任督二脉、十二正经,一样不少。
这种细致的观察,让林洛对青元诀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修士的经脉强韧粗壮,灵力在其中奔涌如江河。凡人的经脉纤细脆弱,气血在其中缓缓流淌如溪流。
但本质上,都是通路,都是网络,都可以用医学的思维去理解和优化。
他开始尝试用更轻柔的手法施展青元诀,将灵力压缩成极细的丝线,精准地注入病人的伤处。效果出奇的好:
伤口愈合更快,淤血消散更迅速,连疼痛都能减轻不少。
“这不就是针灸的升级版吗?”
林洛若有所思。
一个骨折的小孩来复诊。
林洛一边检查他的恢复情况,一边用青元诀的灵力在伤处游走,促进骨骼愈合。小孩咯咯地笑起来:
“大哥哥,你手放在我腿上暖洋洋的,好舒服!”
“舒服就好。”
林洛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以后别爬树了,听见没有?”
“知道了!”
小孩脆生生地回答,从兜里掏出一块糖:
“给!奶奶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林洛接过那块黏糊糊的麦芽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落日中,榕树下,大妈们端着刚做好的饭菜过来投喂,老农提着自家酿的米酒非要拉他喝两口,小孩子们缠着他讲故事。
林洛坐在摊子后面,左手拿着馒头,右手端着米酒,嘴里还叼着一块糖。
“这样的日子……”
他仰头灌了一口米酒,看着天边渐渐沉入山脊的夕阳。
“其实也还不错。”
温馨,宁静,没有修真界的尔虞我诈,没有门派的倾轧排挤。
但这种平静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
林洛也不知道,修真界的风波会不会卷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而他要做的,就是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保护这些给他糖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