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刚响,埃里奥斯就动了。
他一半身体还在数据流里,银灰色的投影已经开始碎裂,但他左手已经伸进虚空,调出了系统日志。绿色的光刚出现,就被红色盖住,像血混进水里。他盯着两行倒计时,喉咙发干:“星云扩张十分钟后完成……自毁程序三分钟后启动?”
“不是有七亿种可能吗?”他低声说,“你没算到钥匙的事,现在用自毁来威胁我?这招我太熟了。”
没人回答。只有嗡嗡的声音在背景里响,那是系统残留的数据流,像是风吹着一根铁丝,轻轻颤动。
他右眼闭着,左眼睁得很大。那只眼睛是用远古生物材料做的,能直接读取数据。他看到自毁指令藏在第七层代码最下面,和“幸福指数优化模块”连在一起,根本分不开。删它,整个系统会重启;留它,三分钟后核心就会炸。
“该死。”他小声骂了一句,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下,想用旧权限打开通道。屏幕闪了闪,跳出一行字:【操作拒绝。权限不足】。
他又试了一次,换了方式,结果还是一样。
“权限不够?”他冷笑,“十年前你们把我踢出项目组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个?”
话刚说完,她冲了进来,摔在地上,又马上爬起来。她的礼服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头发乱糟糟地挂在脸上,发丝里的数据线一闪一灭,像坏掉的灯。
“埃里奥斯!”她喘着气喊,“核心开始泄压了!外面通道没开,能量都堵在里面——你是想让它炸得更狠吗?”
“我没得选。”他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倒计时,“要停自毁,必须物理授权,可我现在连终端都不是。”
“那就别停。”她说。
他终于转头看她。
莉娅站在两米外,胸口起伏,手抓着礼服领口,像是要撕开什么。她看起来不害怕,反而有点轻松。
“你说什么?”
“我说,别停。”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一直嫌系统太干净、太假吗?现在它自己装了炸弹,你还想救它?”
“我不是为了救它。”他声音低了,“我是为了保住星云。”
“那就带着炸弹一起走。”她突然笑了,手一用力。
“刺啦——”
布料裂开的声音很清脆。她那件会变透明的衣服从肩到腰被撕开,里面没有内衣,只有一层贴身的数据织物,正发出微光。几十根彩色丝线从她头发里延伸出来,缠在衣服里,像血管,也像线路。
“这些还能用。”她一边拉一边说,“情感光谱丝线,几乎没毛病,系统从来算不准它们的传输效率——所以也封不了。”
埃里奥斯愣了一下。
“你要用这个导引自毁能量?”
“不然呢?”她抽出一段蓝紫色的长线,举到他面前,“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能绑住一个三分钟就要炸的东西?”
他没接。
“你知道多危险吗?一旦连上高能数据流,你的意识会被直接冲击。你不是机器,你是人——你会死。”
“我也不是第一次反抗了。”她低头继续扯衣服,“上次他们让我给阿木做记忆清洗,我偷偷改了他的图腾编码。你以为我看不见他哭?我只是笑着给他擦眼泪。”
埃里奥斯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些……你早准备好了?”
“哪天想过能活到现在?”她抬头看他,“我只是每次多留一点——一件衣服,一段歌,一个没修的漏洞。现在全用上了。”
她把最后一段线抽出来,整条光带垂在手里,像一条会发光的彩虹。她递过去:“接不接?不接我就自己来。”
他伸手接过。
丝线有点温热,像还带着体温,摸上去像一根刚断开的神经,在微微跳动。他手指抖了一下。
“你以前写情诗用公式。”她忽然说,“还记得吗?F=ma,你说爱是加速度。现在不用写了——这就是你的诗。”
他没说话,把丝线另一端接到自己的左眼。
连接的一瞬间,数据反冲。他的投影剧烈晃动,肩膀直接碎了一块,变成光点飘散。他咬牙撑住,调出两个倒计时:红色的3:00在走,绿色的9:58也在走,两个数字在他眼前跳。
“路径设好了。”他声音紧绷,“但我只能撑前两分钟。第三分钟能量最高,必须有人把光谱末端甩进星云外环,否则还是会炸。”
“我去。”她说。
“你撑不住。”
“我不用撑。”她笑了笑,“我只要跑得快就行。”
她转身要走。
“如果……这次还是失败,你会后悔吗?”他声音沙哑。
她停下,慢慢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我后悔的事很多。”她说,“小时候养的猫被他们杀了,我后悔没藏好;当调教师时看着孩子被‘优化’却哭不出来,我后悔没撕了协议;最后悔的——是十年前你说要去黑进混沌海,我没抱住你,没说一句‘别去’。”
她上前一步,手按在他快要消失的胸口。
“但现在我不后悔。”
“因为我终于能做点不高效、不完美、没意义的事了。”
她收回手,猛地一扯剩下的半件礼服。布料彻底碎开,化作光点飘散。她身上只剩那层编织物,皮肤上还有几道旧伤疤——都是以前改“艺术品”被罚留下的。
“走吧。”她说,“在三分钟结束前,我要让那台机器看看,什么叫浪费生命。”
埃里奥斯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他抬起左手,把光谱丝线接入主控流。通道打开的瞬间,警报变了,从尖锐变成低沉的轰鸣,像远处有山塌了。
倒计时跳到2:58。
红光压过绿光。
他盯着两个数字,喉结动了动。
“开始导引。”
莉娅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光谱丝线,迈出一步——
这时,背景的嗡鸣声突然高了一点。
一道金光闪过。
不是攻击,也不是实体,就是一道极细的光,在数据深处轻轻震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下钟。
埃里奥斯猛地抬头。
“它还在看。”他说。
“知道。”莉娅没停下脚步,“那就让它看清楚点。”
突然,整个空间剧烈震动,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核心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