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壮壮推着拖把车经过门口,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咕噜咕噜响。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赵老爷子抬声唤道:"壮壮,进来。"
她把拖把车靠墙一放,走进来,没坐沙发,搬了把塑料凳子。
塑料凳子腿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孙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铜坠子,放在茶几上,往她面前推了推道:"壮壮,这个,还你。"
林壮壮眼睛瞬间亮了道"怎么在孙奶奶手里,找了半天以为丢没了,谢谢。"
她顿了片刻。
林壮壮望着坠子里的照片道:"这是我爷爷。"
赵老爷子目光沉重道:"我们认得。"
林壮壮猛地抬起头,满眼期待道:"你们认识我爷爷?"
赵老爷子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满是愧疚道:"老林,我们的恩人。当年我们四个结拜创业,他卖房卖地给我们筹钱,把命都搭进去了。我们发了,他没了。"
苏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叹息开口道:"我们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家孩子,从小纵容,无限黑卡,要啥给啥。养出四个败家子。"
温老爷子端起搪瓷缸,举到嘴边又放下沉声说道:"你是老林唯一的孙女,我们亏欠他的,该还了。"
孙老太太从老陈手里接过协议,翻开第一页,缓缓推到林壮壮面前,认真说道:"云海集团,全部给你。你是唯一股东,董事长兼总裁。"
林壮壮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她抬起头,又低下头,手指在铜坠子上摩挲了两下。
林壮壮局促不安道:"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赵老爷子态度坚定道:"这是欠你爷爷的。"
林壮壮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乱晃,一片叶子脱下来,打着旋儿往下掉。
林壮壮认真开口道:"我接受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
赵老爷子示意她直说道:"你说。"
林壮壮转回脸,看着四个老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道:"把手机给我,拿新手机,去国外旅游。那些败家子……我替你们教。你们狠不下来心,我狠得下来。我给你们打电话,到时候回来就行"
四个老人对视一眼。
赵老爷子第一个点头应允道:"好。"
孙老太太柔和应声:"我们听你的。"
林壮壮犹豫片刻道:"那……我收了。"
她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悬了两秒,落下去。
签完字,她看着自己的手,还没回过神。
赵老爷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转头吩咐道:"老陈,安排。"
老陈躬身应答:"是。"
四个老人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林壮壮连忙开口挽留:"赵爷爷,你们……"
赵老爷子没回头,随意摆了摆手道:"我们去旅游。"
门关上,一声轻响。
林壮壮站在房间里,手里攥着铜坠子,另一只手捏着那份协议。
她还没明白这是多大的事。
第二天上午,养老院会议室。
四辆豪车几乎同时停在门口,引擎声此起彼伏。
赵天宇第一个推开车门,手里拎着两盒燕窝,包装精美得能当镜子照。
他脸上堆着假笑,嘴角咧到耳根,眼底却毫无温度。
苏景恒跟在后面,抱着一束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温书尧提着水果篮,上面系着一条粉蓝色的丝带,风一吹飘起来。
孙雅下意识挽向孙老太太的胳膊,胳膊却是空的,她愣了一下,慌忙把手缩回来,整理了一下头发。
四个人走进会议室,脸上虚伪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赵天宇随口问道:"爷爷叫我们来什么事?"
律师坐在会议桌尽头,推了推眼镜,平静宣读道:"根据四位老人的意愿,云海集团全部股权、资产,即日起转移至林壮壮女士名下。林壮壮女士成为集团唯一股东、董事长兼总裁。四位老人已前往国外休养,不再参与实际经营。"
会议室瞬间死寂。
赵天宇脸上的笑僵在那儿,像一张贴上去的面具正在慢慢脱落。
苏景恒手里的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温书尧的水果篮从手里滑下去,苹果滚出来,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雅张着嘴,嘴唇反复颤动,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赵天宇难以置信开口:"谁?"
律师淡淡回道:"林壮壮女士。"
苏景恒失声惊呼:"那个护工?"
温书尧慌张追问:"爷爷呢?"
律师如实告知:"四位老人已出国。"
孙雅摇着头抗拒道:"老年痴呆了吗?不可能!"
赵天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大步冲向林壮壮,一把抓住她两个袖子,手指攥得死紧,厉声质问道:"说!你用了什么手段?"
林壮壮坐在椅子上,分毫未动。
她平静注视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胡乱扑腾的蚂蚱。
她抬起右手,手掌张开,手腕微微一转。
一巴掌拍过去。
只用了两层力。
"砰。"
赵天宇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后背贴着墙面缓缓滑落在地,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会议室彻底安静。
苏景恒瞪圆双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温书尧双腿发软,慌忙扶住桌子,桌腿在地板上发出轻微挪动声。
孙雅捂住嘴巴,指缝间漏出一声短促抽气声。
律师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剧烈波动,如同枯井骤然落入石子。
林壮壮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淡淡出声道:"我只用了两层力。"
林壮壮站起身,走到赵天宇身边蹲下身,指尖探了探他鼻息,确认呼吸平稳,冷静吩咐道:"叫救护车,费用从集团账上走。"
苏景恒强撑底气呵斥道:"你……你一个只会蛮力的护工,懂什么管理公司?"
林壮壮看向他,嘴角微微一动,并未发笑道:"我不懂。老陈懂。这就够了。"
温书尧厉声放话:"这不合法!我们要告你!"
孙雅跟着附和:"对!报警!这是诈骗!"
林壮壮神色淡然道:"请便。"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仿佛只是刚拖完一整条走廊。
身后,赵天宇躺在地上,苏景恒和温书尧互相交换眼色,孙雅慌乱掏出手机按下报警号码。
林壮壮没有回头,摸了摸脖颈,铜坠子紧贴皮肤,带着微凉触感低声呢喃:"爷爷,我帮你看着。"
三小时后。
警察局。
赵天宇头上缠着厚厚绷带坐在椅子上,整张脸肿得如同发面馒头。
他狠狠拍着桌子怒吼道:"她打人!她诈骗!她偷了我爷爷的公司!"
警察低头翻阅手中文件,平静解释道:"股权转让手续合法有效,附带医院鉴定报告、四位老人亲笔签名与公证书。至于打人一事,监控清晰记录是你率先上前拉扯对方衣袖,她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赵天宇不服气反驳:"正当防卫能把人拍飞三米?"
警察回道:"力道轻重存在个体差异,对此有异议你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但股权变更具备完整法律效力。"
苏景恒连忙追问:"那我们的黑卡呢?名下车辆呢?"
警察摇头道:"经济资产纠纷不在公安管辖范围,你们需要自行和林女士协商。"
温书尧满心不甘嘟囔:"她一个底层护工,凭什么掌控集团?"
警察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道:"凭她是云海集团唯一合法持有人。你们四人如今没有任何相关资产,属于无业状态。"
四个人僵在椅子上,满脸茫然。
孙雅喃喃自语:"我不信……"
警察合上卷宗,发出清脆响声,开口驱赶道:"不信也没用。出去等候,后面还有报案群众排队。"
四人走出警察局,站在门外台阶上,刺眼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赵天宇茫然问道:"怎么办?"
苏景恒思索片刻道:"找她谈。"
温书恒嗤笑一声道:"谈个屁,黑卡还能正常使用,先全部刷爆!刷到她心疼肉疼!"
孙雅连忙附和:"对!使劲消费!让她见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赵天宇抬手触碰脸上绷带,刺痛让他龇牙咧嘴低声道:"先去医院处理,我这脸……"
话说一半,骤然想起方才场景,惊声开口:"她刚才说……她只用了两层力?"
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远处养老院走廊,林壮壮推着拖把车,轮子碾过地砖缝隙,咕噜咕噜作响。
她轻声哼着小调,拖把一下一下匀速向前推送,节奏稳得如同机器。
她全然不知,四个败家子正站在警局门口,一边心底发怵,一边盘算如何刷爆她名下黑卡。
她心中只挂念地板污渍,打算再完整拖一遍。
脖颈间铜坠子轻轻晃动,照片里的老林嘴角含笑,仿佛正静静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