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出车库,手机就响了。
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紧急午宴,所有人马上回主厅】。
温昭雪没停车,反而踩下油门。车轮压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知道,这所谓的“紧急”只是温家控制人的老把戏。你越想走,他们就越要叫你回来。
但她还是调转了方向,开回了主宅。
餐厅里灯很亮,长桌铺着白布,餐具摆得整整齐齐。她推门进去时,没人理她。亲戚们小声说话,像在议论什么。
她的位置在最边上,离主位最远。
她坐下前看了一眼全场。温明珠坐在右边第三位,低着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温昭雪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坐下来,手指摸了摸茶杯。杯子是凉的,水还没倒。她不说话,也不动,只盯着那个假装睡觉的人。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林淑芬说的那句“早该换了”,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很疼,但现在不疼了。她不再把这些当家人看,只觉得像在看一场戏。表面和气,其实都在算计。
而温明珠,就是那个看起来最乖、背地里最狠的人。
突然,一声轻笑打破了安静。
“呵……”
声音很短,像是从梦里漏出来的。
所有人都停下了话。
温明珠嘴边带着笑,眼皮抖了抖,低声说:“以后这房子……都是我的了……股份、钱、账户……谁也抢不走……”
她说得不大声,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几秒没人说话。
左边穿红衣服的姑婆淡淡开口:“梦到继承家产了?”
右边戴珍珠的婶婶摇头:“年纪轻轻说这种话,不太合适。”
有人咳嗽,有人喝茶,有人互相使眼色——那种“这孩子心思太重”的眼神。
温昭雪端起刚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味冲上来,她眯了下眼。
原来你连做梦都在算计。
她看着温明珠的脸。白白净净,睫毛微颤,一副可怜样。可嘴角的笑藏不住,那是真的得意,是真的贪心。
白天装柔弱,晚上梦着数钱。
真累。
温明珠猛地睁开眼睛。
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她愣了一下,赶紧坐直:“我……我做了个好梦,梦见家里平平安安的……”
她连忙摆手:“我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咬着嘴唇,眼神乱飘,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朵——这是她撒谎的习惯动作。
“哦?什么好梦?”姑婆问,“梦到拿走所有东西了?”
“不是!”温明珠急忙摇头。
越解释越心虚。
温昭雪放下杯子,金属底碰到桌面,发出“叮”的一声。
大家又安静了半秒。
她没看任何人,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了擦嘴。动作很慢,也很冷。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个连梦话都露馅的人,迟早会犯错。她不用当场揭穿,也不用吵架。她只要等着,让所有人慢慢看清,温明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她不需要讨好谁。
也不需要被喜欢。
她只需要等。
等对方自己出错。
等别人开始怀疑她。
等大家的信任,一点一点回到自己身上。
菜一道道端上来。鱼、鲍鱼、佛跳墙,都很贵。但没人动筷子。气氛很僵。
温明珠勉强笑了笑,夹了点青菜放进碗里。手在抖,筷子碰得咔咔响。
温昭雪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十年后——温明珠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遗嘱,对着镜头哭着说“姐姐临终托付”,亲戚们纷纷点头,说“到底是亲生的,靠得住”。
剧本很好。
可惜,她穿书来了。
她不是原来的傻白甜,她是社畜,加过班,背过锅,见过太多人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她明白,感情靠不住,只有利益最真实。
而现在,她知道温明珠在想什么。
哪怕没人信她,哪怕还没证据,她已经赢了一半。
因为真相一旦出现,谎言就撑不久。
服务员上了甜品。芒果布丁配薄荷叶,摆得很精致。温昭雪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甜中带酸,就像这顿饭的味道。
她咽下去,抬头看了看周围。
姑婆低头看手机,婶婶和堂嫂小声聊天,几个年轻人偷偷拍菜发朋友圈。没人再提刚才的梦话,但气氛已经变了。
温明珠还在笑,可笑容越来越假。
她感觉到了。那些曾经心疼她“苦命归来”的长辈,现在看她的眼神多了防备。
温昭雪坐直身体,背挺直,下巴抬高。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等人施舍关注的假千金。
她没笑,但心里在笑。
你不是会演吗?那你继续演。当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你,每句话都被猜忌,连做个梦都要被议论,你还怎么装无辜?还怎么博同情?
你想拿走一切?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吞下,也扛得住反噬。
她再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柠檬片沉在杯底,像一小片月亮。
阳光照进来,打在桌上,银器闪闪发亮。
温明珠低头吃布丁,勺子刮着碗,发出细微的响声。
温昭雪看着她手腕上的玉镯。绿色的,很透亮,是去年林淑芬送的“认亲礼”。
现在戴在她手上,像个笑话。
温昭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附近人都听得到:
“梦做得太满,容易醒不来。”
没人接话。
但她知道,这句话已经留下了。
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只等时间让它发芽。
她又喝了一口柠檬水。
柠檬片沉在杯底,像一轮小小的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