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塌了一半,灰里还埋着几缕暗红。阿蛮靠着石壁,腿上的抽痛没停,但比先前缓了些。她动了动手指,慢慢坐直,不想瘫在这儿等死。苏青黛仍蹲在洞口,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耳朵微动,听着外头林子的动静。
风从北面灌进来,吹得残火歪了一下。苏青黛没回头,起身走过去,把垒在洞口的碎石往里挪了寸许,断枝重新压紧,又铺上干草,堆成一道矮墙。风小了,火堆不再乱晃。
她蹲下身,从包袱里翻出火镰和引火绒,又扒开柴堆底层,塞进一把干草。柴是早先捡的,淋过雨,表层湿,内里还算干。她用断枝搭出空隙,让气流通,火镰一敲,火星落进去,吹了两口气,草绒冒了烟,接着燃起一点黄光。
火苗往上爬,舔到枯枝,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苏青黛添了根粗些的柴,再一根,火势稳住,光亮起来,照得岩壁发黄。
阿蛮挪了挪身子,往火堆上风处靠,避开烟。她把手伸过去,指尖刚触到热气,一阵刺痒顺着掌心往上窜。她没缩手,反而往前送了送,让整只手都浸在暖意里。冷了一夜的皮肉被热气顶着,像有针在扎,但她撑着没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裤管卷到膝盖,伤口包着布巾,血没再渗,可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她慢慢搓了搓小腿,从脚踝往上,一圈圈揉,肌肉僵得像石头,揉一下,疼一下,但她不停。
火光跳了跳,映在她脸上,影子在石壁上晃。她抬头,看见苏青黛坐在对面,长剑横在膝前,手里拿着一块布巾,正一下一下擦着剑身。
苏青黛的动作很慢,布巾从剑柄抹到剑尖,再折回来,每一寸都擦得仔细。火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鼻梁高,眼窝深,下颌线绷着,像刀刻出来的一样。她没看阿蛮,可阿蛮知道她在听——听她的呼吸,听她的动作,听这洞里每一点响动。
阿蛮收回视线,继续搓腿。热气一点点渗进骨头,冷意退了,意识却比刚才更清楚。她想起昨夜那场雨,想起狼群的嚎叫,想起自己摔下坡时右腿撞在石头上的闷响。她没喊,苏青黛也没停,直接把她拽起来,架着走完最后那段路。
现在火有了,风挡了,人还活着。
她靠回石壁,肩膀终于松了半寸。火堆烧得旺了些,柴梗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她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太安静了,安逸来得太快,她不信。
她看向火堆,确认火焰还在,光没灭,热没散。她伸手摸了摸胸口,药包还在,贴着肉放着,温的。她没再动,只是盯着火,等着它变弱,等着风再灌进来,等着外头响起不该有的脚步声。
可什么都没发生。
苏青黛拨了拨柴,把一根烧了半截的木头翻了个面,火光又亮了些。她收了手,把布巾叠好,放进怀里,长剑横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搁在剑柄上,背脊挺直,眼睛望着洞口方向。
阿蛮看着她。
她坐着不动,像一尊石像,可阿蛮知道她没睡。她连眨眼都比常人慢半拍,像是要把每一瞬的黑暗都算进去。
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肩宽,腰窄,剑在怀里,像长在身上的一块铁。阿蛮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久到眼皮发沉,久到腿上的僵硬终于化开,久到她发现自己不再绷着后颈的肌肉。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彻底落下去。
她没睡,也没闭眼,只是靠在那儿,看着对面的人,看着跳动的火,看着这方寸之地里唯一真实的暖。
苏青黛没动,可手指微微抬了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错觉。
火堆烧得正稳,光落在两人之间,不远,也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