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得只剩一半,柴梗塌下去,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阿蛮靠在石壁上,指尖还残留着手札封面的粗粝感。她没睡,也不敢睡。右腿从膝盖到脚踝像被铁线缠着,一跳一跳地抽。她动了动手指,慢慢撑起身子,不想瘫在这儿等伤自己好。
干草堆松垮,底下不平。她挪了挪位置,左手扒拉了几下表层枯草,想垫得舒服些。指尖忽然碰上一块硬东西,不是石头那种圆润的凉,而是方正、带棱角的,埋得不深。
她停了手。
苏青黛没回头,背影还是钉在洞口那块,耳朵微微侧着,听外头动静。可阿蛮知道她在看——不是用眼睛,是那种连呼吸都压低的警觉。
阿蛮没出声,只用指尖轻轻探了探那东西的边沿。木头的触感,四四方方,盖着一层草席,被人刻意压过。她慢慢拨开干草,动作轻,怕惊起什么不该有的响动。
草席掀开一角,露出个简陋木盒。盒子没锁,封口用麻绳缠了两圈,结打得紧,但没人动过。她抬头看了苏青黛一眼。苏青黛这才转过身,一步走过来,剑没出鞘,手却已经按在柄上。
两人对视一瞬,没说话。
苏青黛蹲下,剑尖挑起草席另一角,动作稳得像量过尺子。阿蛮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忍着腿上的酸胀,左手解开麻绳。盒盖掀开,一股干燥的药味混着陈年谷物的气息飘出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草药,纸包没破,药叶干透,颜色未变。底下压着三块干粮,用油布裹着,硬邦邦的,但没霉点。她伸手捻了捻药渣,指腹传来细碎的颗粒感——是止血的田三七,还有清热的金银藤,都是实打实用得上的东西。
这地方有人来过。不止来过,是住过一阵子,走的时候还留了后手。
阿蛮没翻太久,合上盖子,重新绑好麻绳。她把草药包拿出来,撕下腰间一块干净布巾,三层裹紧,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那里暖,不容易受潮。干粮她没动,推到苏青黛那边。
“你拿着。”她说。
苏青黛看了一眼,没推辞,接过干粮往自己包袱里一塞,转身就朝洞口走。她没再问谁留的,也没说要不要追查。这种事,问多了是浪费力气。活着的人才配想死人留了什么。
阿蛮坐回干草堆,手搭在狼毫笔上。她盯着那个木盒原来的位置,土面还留着浅浅的印子。那人走的时候,大概也像她们一样,累得只想闭眼,但还是把东西藏好了,把草铺平了。不是逃命,是打算回来。
可惜没回来成。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药包,又摸了摸手札。这洞不招风,有遮挡,底下还有存粮——不是野兽能想到的地方。能找着这儿的,要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么就是跟她们一样,被逼到绝路,靠一点直觉撞进来的。
外面林子静得反常。雨早停了,可树梢没滴水声,鸟也不叫。风从北面灌进来,带着湿冷,扫过洞口,吹得火堆歪了一下。
苏青黛已经动手了。她搬来几块碎石,垒在洞口内侧,又拖了断枝横在中间,最后铺上厚厚一层干草,堆成一道矮墙。风小了,火苗稳住,光不再乱晃。
她做完,退回原位,背靠岩壁半蹲下,手仍搁在剑柄上。肩比刚才松了点,可眼睛没闭,盯着洞外那片黑。
阿蛮靠着石壁,缓缓闭眼。
腿还在疼,可心比刚才踏实。
她没想着是谁留的盒子,也不猜为什么走。
在这世上,能活下来的人,从不靠猜别人的心思。
她只记住了——这地方有人试过,也留下过东西。
现在轮到她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