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各家孩子按时去往学校上课。
教室里早读声此起彼伏，知秋拿出课本，低头顺着段落轻声诵读，身旁不少同学遇到难懂的知识点，都会主动凑过来请教。
“林知秋，这道数学应用题我绕半天没理清思路，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后座女生拿着习题册挪到桌边，语气满是信赖。
知秋停下读书，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分步列式，拆解题意，语速平缓好懂。
“你看这里，先分清总量和分量，不要着急列算式，找准等量关系再动笔，就不容易算错。”
两人说话的功夫，教室另一侧的林娟全程蔫头耷脑趴在桌上，眼皮耷拉着，半点看书的心思都没有。
摊开的课本空白一片，昨日老师布置的作业一字未写，笔尖扔在桌面上滚到一旁，她也懒得去捡。
同桌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小声提醒。
“快起来背书吧，等会儿老师要抽查背诵，你一点都不准备，肯定要被点名批评。”
林娟不耐烦地甩开对方的手，语气带着一股子戾气。
“背了有什么用，再努力还能比得上林知秋？人家家里日子舒坦，对门还住着陆峥时时惦记，我呢？家里天天吵，我哥马上就要下乡，走到哪都有人背后议论我们家。”
这话音量没压住，周边几名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对视一眼，没人愿意接她的话。
前阵子王家三番五次去军区大院求人，又借钱被拒的事，整条街道传得人尽皆知，大伙心里都明白根源在王家自身，并不觉得林娟的委屈站得住脚。
有人委婉劝了两句。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好好读书，以后也能有出路，总盯着别人做什么。”
林娟听不进半句劝，索性把头埋进臂弯，干脆直接摆烂，任凭早读时间一点点耗过去。
课堂上老师在黑板书写重点，全班大半同学都低头记笔记，唯独林娟眼神放空，望向窗外军区大院的方向，脑子里全是昨晚看见的画面。
陆峥温和陪着林家一家人闲谈，知阳知雨乖巧懂事，知秋安安稳稳刷题，小院灯火温馨，那一幕反复在她脑子里打转，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凭什么同是亲戚，差距能拉得这么大？
她家挤在乱糟糟的机械厂平房，母亲整日抱怨，哥哥抵触下乡天天发脾气。
反观林家，住着干净宽敞的军区小院，父母体面和善，三个孩子成绩拔尖，还有陆峥处处照看，事事顺心。
一想到这些，她心里的嫉妒就堵得慌，半点听课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下课铃一响，知秋收拾好书本，招呼知阳、知雨一起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供销社摆着新鲜出炉的春日小糖糕，外皮酥脆，内里裹着清甜豆沙，姐弟三人凑钱买了三块，边走边分着吃。
知阳咬着糖糕，随口聊起课堂上的事。
“听说今天林娟上课发呆，作业也空着，老师都看她好几回了。”
知雨小口咬着糕点，轻声说道：“她总爱跟姐姐攀比，可自己又不肯踏实学习，只会心里难受。”
知秋慢慢嚼着糖糕，语气平淡。
“日子好坏从来不是靠攀比来的，自己不肯下功夫，光盯着别人的好日子，只会越来越难受。”
三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军区大院走，沿途碰见不少街坊邻里，见到姐弟三人都会笑着搭话，夸赞林家孩子懂事好学。
回到家中，苏小菊已经从厂里下班回来，正在屋檐下择刚买来的青菜，气色红润，精神头十足。
“放学回来了？今天学堂有没有测验？”
“今天只是正常讲课，老师划了期中复习的范围。”知秋把书包放在石桌上，上前帮母亲择菜。
苏小菊手上动作不停，笑着开口。
“这段时间厂里活儿顺，领导也体恤我，不用天天加班，下班还能早点回来打理家里，我这身子骨也轻快不少。”
知阳跑去院子角落绕圈慢跑，坚持每日锻炼，身姿越来越挺拔，身上带着少年人清爽利落的劲儿。
知雨拿出语文本子，坐在桌边抄写好词好句，不用旁人催促，自觉安排学习。
知秋进屋翻出囤好的习题资料，悄悄整理归类，为之后的期中测验提前做准备。
午饭简单清淡，青菜炒豆腐，搭配杂粮馒头，一家人吃得舒心自在。
饭桌上，几人顺带聊起机械厂院街坊的议论。
“今早我去厂里上班，不少同事都在说王家的事，都说当初若是安分过日子，不投机犯错，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境地。”
苏小菊给众人分馒头，缓缓说道，“如今街坊看见王桂香出门，都下意识避开，没人愿意多搭话。”
林建军点头附和。
“群众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对谁错分得清，不是几句抱怨就能颠倒黑白的。她们总把自家的不顺归咎旁人，旁人自然不愿多来往。”
姐弟三人静静听着，心里愈发清楚踏实本分有多重要。
午后姐弟三人抓紧时间温习功课，整个军区大院安安静静，对比机械厂院时不时传来的争吵声，两种生活状态一目了然。
转眼临近傍晚，下乡集合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机械厂家属院的邻里闲谈，句句都绕不开王家。
买菜路上，两个大娘站在路边低声交谈，话语清晰传到路过人的耳朵里。
“当初管教孩子不上心，任由林浩投机倒卖，如今优先下乡，也是自作自受。”
“平日里总想着占亲戚便宜，求人办事还不知感恩，现在落难，谁也不愿伸手帮衬，说到底还是自己教子无方。”
这些闲话一字不落飘进出门打水的王桂香耳中，她攥紧手里的水桶，头埋得极低，快步躲回自家屋子，关上门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傍晚陆峥从外面回来，路过林家院门，照常停下脚步望了一眼院内，见姐弟三人埋头刷题，便没有上前打扰，安静回了对门住处。
知秋抬眼瞥见门外身影，只是淡淡一笑，继续低头梳理知识点。
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饭简单煮了蛋花粥配小咸菜，温和养胃。一家人围坐闲谈，没人主动提起王家，日子安稳无波澜。
吃过晚饭，知秋正打算拿出油灯，带弟妹梳理今日课堂知识点，院墙外传来邻居闲聊的声音，句句都在点评王家教子失当，贪心自食恶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