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敲在车篷上,把官道泡得泥泞不堪。马车碾过泥坑猛地一颠,沈砚屁股离凳三寸,又重重砸回去,疼得他龇牙咧嘴,心里把古代交通工具骂了八百遍。
距离幽州使团惊魂案结案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他靠着案子结算的断狱值把修为稳稳卡在了通脉境圆满,正琢磨着趁回京的空档好好歇两天,顺便研究下系统商城里新刷出来的丹药,结果武则天的圣旨直接追到了幽州——命狄仁杰不必回京复命,即刻转道湖州,彻查当地连环命案。
得,带薪休假泡汤,直接无缝衔接下一个副本。
“小沈,又在车里念叨什么呢?”
对面的狄仁杰掀开车帘一角,外头的冷风夹着雨丝钻进来,吹得他胡须微微飘动。这位当朝宰辅脸上看不出半点舟车劳顿的疲惫,眼神依旧清亮得很,仿佛坐半个月马车的不是他一样。
沈砚赶紧坐直身子,摆出正经脸:“回大人,学生在想,湖州连发命案,地方官迟迟不破,恐怕不止是能力问题。”
狄仁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官道两侧越来越多的流民身上,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抬手敲了敲车壁:“狄春,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狄仁杰披上蓑衣走下车,径直走向路边一个抱着膝盖蹲坐的老农。老农头发花白,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点,面前摆着个空了大半的破碗。
沈砚跟着下车,心里还犯嘀咕:查案就查案,怎么还停下来扶贫了?
却见狄仁杰蹲下身,语气平和得像个路过的乡绅:“老人家,听口音是本地人?今年田里收成怎么样啊?”
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体面却没架子,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收成?嗨,今年太湖涨水,下游三千亩良田全泡了!官府说发赈济粮,左等右等就发了不到三成,村里青壮都跑城里找活路去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走不动,就只能在路边碰碰运气。”
狄仁杰静静听完,又问了几句赈济粮发放的时间和经手的衙门,起身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沈砚,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命案频发之地,往往也是民生凋敝之所。查案不能只看案子,更要看案子背后的世道。”
沈砚心里一震。
他之前查案,满脑子都是现场痕迹、物证鉴定、凶手侧写,从来没往“民生”这一层想过。狄仁杰这一句话,像是给他推开了另一扇门——案子从来不是孤立的,它是整个社会病灶露出来的尖。
“学生受教了。”他认认真真拱了拱手。
这时,马蹄声轻响,李元芳勒马停在两人身边。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蓑衣搭在臂弯里,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流民群,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沈校尉,那边三个人有问题。”
沈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三个青壮年蹲在流民堆里,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和旁人没两样。但仔细看就不对劲了——他们蹲坐时重心压得极低,腰背始终绷着,那是随时能弹起来发力的姿势。其中一人裤腿往上滑了点,露出半截紧实的绑腿,缠绕方式工整利落,分明是军中制式。
“都是练家子,至少通脉境。”李元芳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之前在幽州见过的蛇灵外围死士,也是这个路数。”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假流民,混在真正的灾民里监视官道。结合老农说的赈济粮只发了三成——有人敢截留朝廷的赈灾粮,还派武者盯着钦差动向,这湖州的水,可比他预想的浑多了。
他没声张,默默把两条线索在心里打了个结。狄仁杰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转身回了马车:“走吧,进城。”
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湖州城外。雨越下越大,瓢泼似的砸在城墙上,守城的兵士缩在城门洞里躲雨,见有马车过来,本来还想摆摆官威呵斥两句,结果狄春递过去那块黜置使令牌,兵士看清“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几个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开了城门。
马车驶进城门洞时,狄仁杰忽然又让停下。
他掀开车帘,目光落在城门口的告示栏上。几张寻人启事和通缉令被雨水泡得发皱,有一张半挂在栏边,风一吹就晃。狄仁杰没去看那些告示,反而指着告示栏木框边角几道不起眼的刻痕,看向沈砚:“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砚凑过去仔细辨认。三道浅浅的平行横线,末端打了个斜叉,刻痕不深,像是随手划上去的。他脑子里立刻闪过幽州案里缴获的越王旧部密档——这正是越王旧部的联络暗号,三道横线加叉,代表“危险,勿联络”。
“回大人,是越王旧部的警示暗号。”他低声回道,“和幽州密档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狄仁杰点点头,放下车帘。雨声里,他的声音格外沉静:“湖州的水,比幽州更深。幽州的逆党是明着来,这里的人藏在暗处。”
沈砚和旁边马上的李元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醒。
驿馆早就接到了通知,管事的忙前忙后把一行人安顿好。沈砚刚把包袱放下,就被狄仁杰叫去了书房。
书房里烛火通明,案上摊开了三份文书。一份是湖州近三月的命案卷宗,一份是崇文馆学士吴孝杰遇刺的密报,还有一份,是幽州案里缴获的越王旧部名单。
狄仁杰让沈砚和李元芳都坐下,语气是讨论而非命令:“你们看看,这三份东西,像不像三个独立的案子?”
沈砚扫了一眼,心里隐约有头绪,但没急着说。李元芳则干脆摇了摇头——他不擅长这些文牍上的推演,但他信狄仁杰的判断。
狄仁杰拿起毛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三下:“本官说,这不是三个案子,是一个案子。有人想把越王旧部、东宫太子、湖州地方官,全部拉进同一张网里。这个人不是想杀人,是想用杀人来织网。”
他抬眼看向两人,目光锐利:“我们现在看不到这张网的全貌,但要心里有数——每查一个案子,都要想一想,这个案子和另外两条线有没有关联。”
沈砚听得心头一凛。
这就是狄仁杰的“全局观”。换做他自己,拿到卷宗肯定先一头扎进现场细节里,根本不会一开始就把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串到一起。难怪人家是宰相,自己只能当个校尉,格局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学生明白了。”
“卑职明白。”
两人同时应声。
散会后,李元芳按惯例去查驿馆的安防。门窗锁扣、后院围墙、厨房柴房,连墙壁有没有夹层都摸了一遍。半个时辰后他敲开沈砚的房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院围墙外有新鲜足印,朝驿馆方向,没翻墙,只停了一会儿就走了。”
“踩点的?”沈砚挑眉。
“嗯。眼线,不是刺客。”李元芳言简意赅,“对方在确认我们的住处。湖州的局,从我们进城那一刻就开始了。”
沈砚点点头。送走李元芳,他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线索,笔尖在纸上写下“赈济粮”“假流民”“越王暗号”几个词,又用线连起来。
夜色渐深,雨声慢慢小了。隔壁狄仁杰的书房还亮着灯,沈砚隔窗望了一眼,知道这位老人家一旦进入状态,不到三更是不会睡的。他轻手轻脚退回来,刚准备吹灯歇息,忽然听到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瓦片被人踩动了一下。
沈砚瞬间绷紧了神经,手按上腰间刀柄。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是两下短、一下长,正是李元芳之前和他约定的示警暗号。
几乎是同时,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触发主线任务:蓝衫疑云】
【任务描述:侦破湖州连环命案,揭开越王旧部宝藏之谜,粉碎幕后阴谋】
【任务奖励:断狱值500点,随机技能升级一次】
沈砚深吸一口气,起身拉开房门。
廊下,李元芳已经握着链子刀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雨夜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