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利用虎敬晖传递假情报,狄仁杰立刻就开始布局。他召集沈砚和李元芳到书房,摊开幽州地图,开始部署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
“虎敬晖现在虽然被剥夺了兵权,但他还是千牛卫中郎将,名义上仍是咱们的随行护驾将军。”狄仁杰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他一定会想办法把消息传给金木兰。老夫要做的,就是让他传的消息,都是老夫想让他传的。”
沈砚笑了:“大人的意思是,让他当咱们的免费信使?”
“正是。”狄仁杰捻着胡须,“金木兰躲在暗处,咱们找不到她。但虎敬晖知道她在哪。只要虎敬晖以为咱们中了他的计,金木兰就会放松警惕。到那时候,她自己就会跳出来。”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特意召集众人到议事堂,公开商议围剿逆党总坛的计划。虎敬晖也被叫来了,虽然昨天被软禁,但名义上还是随行护驾的将军,依旧能参与议事。沈砚注意到他左臂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经不太影响活动。
议事堂里,案上铺着大幅的幽州地图,上面标注了好几个红色和蓝色的标记。狄仁杰指着城外龙门石窟的位置,沉声道:“根据线报,逆党的总坛就在龙门石窟里。石窟里藏了大量军械粮草,还有数百教众。老夫决定,三日后发兵,围剿石窟,将逆党一网打尽。”
沈砚站在旁边,配合着演戏,指着地图上石窟周围的地形讲解,说得有鼻子有眼:“大人,石窟地形复杂,外围有逆党设下的多重关卡和暗哨。依属下之见,咱们可以兵分三路——一路从正面佯攻,吸引他们的主力;另外两路从两侧后山绕过去,前后夹击。后山的防守相对薄弱,只要突破后山,就能直接插入总坛腹地。”
他说得头头是道,连具体的兵力部署、进攻时间、路线安排都说得清清楚楚,还在地图上画了好几条箭头,跟真的一样。旁边的卫兵们都认真地记着笔记。
李元芳也配合着点头:“正面进攻交给千牛卫主力,两侧包抄由我带队。石窟的后山虽然险峻,但有一条采药人走的隐秘小路,只要选对路线,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末将已经派人去探过那条路了,确认可行。”
虎敬晖站在一旁,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点头附和两句,提出点“合理建议”,看着完全是在为围剿计划着想。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派千牛卫的精锐斥候提前一晚潜伏到石窟外围,断了逆党的退路。
可沈砚看得清楚,他听到具体部署的时候,眼神微微动了动,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尤其是听到“两侧后山包抄”的时候,他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上钩了。”沈砚心里暗笑。
狄仁杰最后拍板:“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清晨,兵发龙门石窟。此事事关重大,务必严格保密,不得泄露出去。谁走漏了消息,军法从事!”
“是!”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后,众人各自离去。沈砚故意把一份“绝密”的兵力部署文书落在了书房的显眼位置——就放在书案正中央,用镇纸压着,封套上写着“龙门石窟围剿部署·绝密”几个大字。他还特意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直到看到虎敬晖往书房方向走去,才装作有事离开。
他刚走没多久,躲在对面走廊阴影里的沈砚就看到虎敬晖悄悄溜进了书房。透过窗缝可以看到,虎敬晖快速扫了一眼书案,看到那份“绝密”文书,神色微动。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特制的短炭笔和一小张薄纸,快速抄录了文书上的内容——兵力分配、进攻路线、时间节点,一字不漏。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文书放回原位,用镇纸压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手法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沈砚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果然忍不住了吧。那兵力部署全是假的——正面进攻的兵力被夸大了一倍,两侧包抄的路线故意画反了,真正的进攻路线根本没有写在纸上。你抄吧,抄得越详细,金木兰踩的坑就越深。
虎敬晖拿到“情报”后,当天下午就派了个心腹亲兵,以“出城巡查防务”为名,悄悄出城,往龙门石窟的方向去了。亲兵策马狂奔的样子,落在暗哨眼里,跟报丧似的急。
沈砚早就派人盯着了。亲兵刚出城门,两道暗哨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暗哨一路跟着亲兵,确认他进了石窟,还摸清了石窟外围的明哨、暗哨位置和换班时间。这些情报都被详细记录下来,画成了布防图。
“大人,虎敬晖果然派人送信去石窟了。”沈砚回来向狄仁杰禀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画好的石窟外围布防图,“信使已经进了石窟,咱们的人也摸清了石窟的外围布防。和咱们预想的差不多——正面防守严密,至少有两百人驻守;后山防守薄弱,只有不到五十人的巡逻队。他们果然相信咱们会从正面进攻。”
狄仁杰接过布防图看了看,微微一笑:“好。他既然想让咱们中埋伏,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反客为主,釜底抽薪。”
他拿起笔,蘸了朱砂,在石窟后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传令下去,真正的进攻路线改在后山。正面只派少量兵力虚张声势,敲锣打鼓放炮仗,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主力部队分成两队,在李元芳和沈砚的带领下,从后山两条小路同时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大人高明!”沈砚由衷赞叹,“逆党以为咱们会按他们知道的计划来,肯定会在正面设下埋伏,想把咱们一口吃掉。没想到咱们反客为主,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这招太高了。”
李元芳也点头:“到时候末将带队从后山冲进去,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石窟里面的地形末将已经摸清了——分上中下三层,总坛在最上层,有独立的通道可以直达。”
“嗯。”狄仁杰点点头,看向沈砚,“沈砚,发兵当日,你留在城里,继续盯着虎敬晖,别让他耍花样。另外,城里还有金木兰——她肯定会趁大军出城的时候有所动作。你的任务是看好城门,守住刺史府,等石窟那边打响了,就把虎敬晖控制起来。记住,尽量不要伤他,也不要让他有机会给金木兰报信。”
“是,大人放心。”沈砚领命,心里默默盘算——虎敬晖被软禁,金木兰在郡主府,两个人肯定还会想办法接头。他得掐断这条联络线,但又不能让金木兰察觉虎敬晖已经暴露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官军明面上在调集粮草、整备军队,还放出风声说要从正面强攻石窟,做出一副要大举进攻的样子;暗地里却在悄悄调整部署,把真正的主力调往石窟后山,趁着夜色分批埋伏到位。虎敬晖派出的探子也被故意放过的假情报迷惑,完全没发现官军的真正动向。
虎敬晖果然没有怀疑,每天都老老实实地待在驿馆里“养伤”,实际上暗中观察军队动向,时不时还派人去石窟送信,传递“最新情报”。他自以为做得隐蔽,其实他派出的每一个信使都被暗哨跟踪了,每一封信都被截获、抄录、然后原样放回。
沈砚看着他上蹿下跳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这就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虎敬晖估计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呢。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传递的每一条情报,都在狄公的计算之中。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发兵的前一天晚上。
狄仁杰特意把虎敬晖叫到书房,语重心长地说:“虎将军,明日发兵石窟,城里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你率剩下的千牛卫,镇守刺史府和驿站,保护好城里的安全,不可有失。另外,翌阳郡主还在城里,她的安全也交给你了——郡主金枝玉叶,若有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虎敬晖名正言顺留在城里的理由,又把他和千牛卫主力隔离开了。虎敬晖完全没起疑心,反而觉得这正合了他的意——留在城里,既能随时和郡主接头,关键时刻还能脱身。
他连忙拱手,语气诚恳:“大人放心,末将定当不负所托,确保城里万无一失!城防在末将在,城防失末将亡!”
看着他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沈砚忍不住笑了:“大人,他还真信了。‘城防在末将在’,这台词说得我都感动了。”
“他不信不行啊。”狄仁杰笑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留在城里,对他来说才最有利。他肯定以为,等咱们在石窟和逆党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就能趁乱带着郡主脱身。可惜啊,他想不到咱们是去收网的——不但收石窟的网,回来还要收他的网。”
沈砚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幽州城。远远能看到郡主府方向的灯火比平时亮了不少,大概是金木兰也在做着最后的美梦吧。
明天,就是收网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