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金果然派人送来了写好的条陈。条陈是写在上好的宣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从刑名到钱粮,从水利到边防,看着确实像个常年处理政务的官员手笔。
沈砚拿着条陈,和狄仁杰一起比对。他从怀里取出周老账房提供的真方谦当年批阅的账册页——那是三年前真方谦亲笔批注的府库账目,上面有他的亲笔字迹,瘦硬有力,撇捺如刀。两份字迹摆在书案上,差别一目了然,连不懂书法的狄春都能看出来不是一个写的。
“大人您看,”沈砚指着两份字迹,用手指逐字比对,“真方谦的字偏瘦硬,落笔有力,结构紧凑,有自己的习惯写法。比如这个‘州’字的最后一竖,总是带个弯钩,这是他一贯的笔法。账册上的批注、奏章上的签名,都是这个写法。”
他又指着条陈上的字:“可这份条陈上的字,更圆润,结构也更松散,‘州’字写法完全不同,弯钩变成了直竖。再看这个‘粮’字——真方谦写‘米’字旁时,上面的两点喜欢连笔,条陈上却是分开的两点。根本不是一个人写的。就算一个人大病之后字迹会有变化,但基本的结构和笔顺不会变——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改不了的。”
狄仁杰凑近看了看,又拿起放大镜仔细比对了几处关键字的笔锋,点头道:“确实不一样。真方谦的字锋芒毕露,此人的字圆滑收敛,性格差异也能看出来。等宫里的刘金手书送到,就能彻底实锤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人禀报,说去京城提取档案的人回来了。
“快拿进来!”狄仁杰精神一振,放下放大镜。
卫兵捧着一个封好的木匣进来,木匣上贴着刑部的封条,完好无损。打开木匣,里面是宫中存档的刘金当年的供词手书——那是越王之乱后刘金被捕受审时的亲笔供词,按了手印的,还有几份越王之乱时的往来密信,都是刘金亲笔所写。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保存得很好。
沈砚迫不及待地取出供词手书,小心翼翼地摊平,和桌上的条陈放在一起比对。三份字迹摆成一排——真方谦的账册批注、刘金的供词手书、假方谦的条陈——真相一目了然。
供词手书上的字迹圆润工整,结构偏松散,笔锋圆滑,和条陈上的字如出一辙。无论是笔法、结构,还是习惯性的写法,都一模一样。尤其是“金”“兰”“州”三个字,连笔的方式都分毫不差,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果然是他!”沈砚舒了口气,指着两份字迹的相同之处,“大人您看,这个‘金’字的最后一横,收笔的时候都往上挑一下,这是刘金独有的书写习惯。还有‘兰’字的草字头,他喜欢先写中间一竖再写两边,和普通人的笔顺不一样。这些特征在供词手书和条陈上完全一致——证据确凿,看他还怎么抵赖。”
狄仁杰看着两份字迹,脸色沉了下来,缓缓放下放大镜:“刘金啊刘金,果然是你。蛰伏幽州三年,以假方谦为傀儡,苦心经营,你倒是好耐性。老夫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大人,现在就揭穿他吗?”沈砚问道,“有了字迹比对,人证物证俱在,随时可以收网。”
狄仁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直接揭穿太便宜他了。老夫要设个局,让他自己露出马脚——不光要揭穿他的身份,还要引出他背后的人。”
他示意沈砚靠近,低声耳语了几句。沈砚越听眼睛越亮,连连点头:“大人高明!这招钓鱼执法,他肯定上钩。他以为咱们还没识破他的身份,听到‘名单’两个字,必然会露出马脚——那可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当天下午,狄仁杰派人去请刘金到后堂议事,说是从密牢里搜出了一些重要文书,想请他帮忙辨认,看看哪些是逆党相关的。传话的人特意强调了一句:“听说密牢夹层里藏了个暗格,里面有不少东西。”
刘金接到消息,心里咯噔一下。密牢有暗格这事只有他知道,里面确实藏了半份名单的备份,是防止假方谦那边出事留的后手。难道官军搜查的时候发现了?可他没法推辞,只能硬着头皮赶往刺史府后堂。一路上他不断给自己打气:暗格藏得很隐蔽,应该不会被发现;就算发现了,自己死不承认就是了。
进了后堂,只见狄仁杰坐在案后,沈砚站在一旁,案上摆着一沓文书,还有个上了锁的木匣子,看着很郑重。气氛比平时凝重了几分。
“狄大人。”刘金拱手行礼,神色如常,“听说从密牢里搜出了文书?是不是逆党的重要罪证?”
“是啊。”狄仁杰点点头,指了指案上的木匣子,“从密牢的夹层里,搜出了一份逆党联络名单,还有不少往来密信。名单上的人名用了代号,老夫看不太明白。方刺史在幽州多年,对本地情况熟悉,想请你帮忙辨认辨认——看看这些代号,都对应哪些人。”
刘金听到“逆党联络名单”六个字,脸色瞬间变了,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右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木匣子:“名单?在哪?”
他的反应太快,太急切,完全忘了伪装。刚才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渴望——那份名单是他最大的护身符,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狄仁杰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那个木匣子,作势要打开锁扣:“就在这匣子里。有了这份名单,就能把幽州的逆党一网打尽了。方刺史,你来看看,这些代号你可认识?”
“别!”刘金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掩饰,干咳了两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卑职的意思是……名单事关重大,大人可要妥善保管,最好先不要打开,免得被逆党知道了风声,他们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先让卑职看看密信,从密信中或许能推断出名单上的代号。”
“方刺史说得是。”狄仁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方刺史听到名单,好像很紧张啊?额头上都出汗了。莫非……你认识这名单上的人?”
刘金心里一慌,强笑道:“卑职……卑职是担心逆党作乱,危害大人安全。毕竟卑职被他们关了三年,知道这些人的手段有多狠。”
“是吗?”狄仁杰放下木匣子,语气骤然变冷,笑容也收了起来,“刘金,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下去吗?你以为你演得很好,可破绽太多了——你手腕的勒痕是新的,你的肌肉没萎缩,你的指甲修剪得比我还整齐。还有,密牢里根本没有暗格——这份名单,是老夫随口编的。你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金浑身一震,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扶着案角才勉强站稳。
沈砚上前一步,把三份字迹摆在他面前——真方谦的账册批注、刘金的供词手书、他今早写的条陈:“你看看,这是宫中存档的刘金手书,这是你今早写的条陈。字迹完全一致,连‘金’字最后一横上挑的习惯都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金低头一看,面如死灰。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狄仁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厉声喝道:“刘金!越王叛乱余孽,逆党核心首脑!你蛰伏幽州三年,以假方谦为傀儡,把持军政,私造军械,屠害百姓,意图谋反!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小连子村一百多口人,大柳树村被抓的壮丁,都是你的罪证!”
被当场喝破身份,刘金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脸上的温和儒雅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和狠戾。那种眼神不是普通文官的,而是久经权谋、心狠手辣之人特有的。
“哈哈哈!狄仁杰,果然名不虚传!”他狂笑几声,不再掩饰自己的真面目,“不错,我就是刘金!真的方谦早在三年前就被我弄死在密牢里了——我亲手勒死他的,看着他在我面前断了气。那张人皮面具,就是用他脸上的皮做的。只可惜,我苦心经营三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还是被你给毁了!”
“你苦心经营的,不过是谋反叛乱的黄粱一梦。”狄仁杰冷冷道,“当年越王叛乱失败,你侥幸逃得一命,不思悔改,反而继续兴风作浪,祸国殃民。如今落网,是你咎由自取!你以为靠这些阴谋诡计,就能撼动江山?”
“咎由自取?”刘金冷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武则天篡夺李唐江山,牝鸡司晨,我们身为李唐旧臣,复国是天经地义!她一个女人都能当皇帝,天下岂能不乱?我们凭什么不能恢复李唐神器?这天下本来就姓李,不姓武!”
“一派胡言!”狄仁杰怒斥,站起身来,声如洪钟,“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谁愿意跟着你谋反作乱?你所谓的复国,不过是满足自己的野心,让天下百姓为你陪葬!真正的李唐宗室,绝不会以百姓的血来铺自己的路!你看看幽州这三年——多少百姓被你害得家破人亡,多少村庄被你屠戮殆尽,这就是你的‘复国大业’?”
刘金梗着脖子,还想辩驳。狄仁杰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押下去!单独关押在别院密室,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接触!没有老夫的手令,连送饭的都不许和他说话!”
卫兵上前,把刘金押了下去。刘金被拖走的时候,还在疯狂大笑,嘴里喊着“你们找不到金帅的”“金帅会替我报仇的”,声音在回廊里回荡,听着瘆人。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砚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是揭穿了。这家伙藏得真深,差点就被他蒙混过去了。要不是细节上露出那么多破绽,光看演技,还真不好分辨。”
狄仁杰捻着胡须,神色却并不轻松:“刘金虽然落网了,可逆党真正的首脑还没露面。那个‘金帅’,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刘金只是谋士,金帅才是出钱出力的人。”
沈砚点点头。金木兰还在后面藏着,虎敬晖也还没暴露,这场戏还没到高潮呢。刘金虽然重要,但说到底只是军师,真正调兵遣将、筹措钱粮的是金木兰。没有她,刘金再有本事也翻不起这么大的浪。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揭穿刘金身份,锁定逆党核心人物,奖励断狱值60点。】
【武道突破至通脉境中期。】
【当前剩余:440点。】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比上次突破更强烈。沈砚感觉经脉又拓宽了几分,内力运转更加顺畅,之前和匪首交手时的滞涩感完全消失了。他悄悄握了握拳,只觉得拳头里充满了力量,一拳头砸出去,怕不是能打碎一块青砖。
“突破了?通脉境中期!”沈砚心中一喜,“照这个速度,使团案结束的时候,说不定真能到通脉境圆满。到时候再攒点断狱值,兑换个高级功法,凝真境也不是梦。”
他美滋滋地想着,收好案上的字迹证据,准备归档。这些都是定罪的铁证,一件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