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气比前一天更阴沉了一些。云层压得很低,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时带着一种潮湿的凉意,像是雨随时会落下来。林悦再次来到那栋旧厂房对面的废弃小楼。她站在二楼窗口后面,和昨天一样的位置,看着那扇小铁门,铁门关着,锁挂在门上,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她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只是觉得应该在这里等。又过了一阵,那辆白色面包车再次出现在街道尽头。它停在同样的位置,司机下了车,打开小铁门,走了进去,十分钟后出来,锁好门,上车驶离。和昨天一样。
林悦没有立刻离开,继续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楼。方旭在楼下等她。“今天还去那家小卖部吗?”
“不去了。我想试一下明天等那辆车走之后,靠近那扇门。”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白色面包车再次出现。等它驶远之后,林悦穿过街道,走到那扇小铁门前。锁是新的。她蹲下来看了看锁孔,然后站起来,没有碰那把锁。“如果门后面真的有东西,应该不止这一道锁。”
她沿着围墙继续走,在厂房侧面发现了一扇小窗,窗户的玻璃蒙了一层灰,但从缝隙看进去,能看到里面的地面,铺着灰白色的地砖,和普通车间的地面一样。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看不清箱子上印着什么字。窗户下方有一道门缝,看起来像是另一扇门,但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
她记住了窗内那些纸箱的数量和位置,然后沿着围墙缓缓走回街角。
“里面堆着纸箱,看起来像是设备或零件的包装。不是空的。”
“你打算从窗户进去?”
“不。如果窗户能打开,那扇门也应该能打开。我不打算硬闯。先确认那辆车是不是定期来,间隔有没有变化。”
“如果它是定期维护,那它应该会在同一天出现。”
“那就再等一周。”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悦每天下午都到那栋废弃小楼待一段时间。白色面包车没有再来,那扇小铁门始终关着,那把新锁也没有被动过。
“还在等?”方旭问。
“等到那辆车再出现一次。如果它的间隔是固定的,那就说明这栋厂房确实有人在管理。”
一周后,白色面包车再次在下午出现。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停车位置,同样停留了大约十分钟。
林悦坐在旅馆的椅子上,把这个规律记在心里。“那辆车每周来一次。时间固定。停留时长固定。”
“那它应该会一直保持这个节奏。除非出现什么变化。”
“那就在它下一次来之前,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在它离开之后,打开那扇门。”
方旭没有反对,也没有多说。他只是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像在等这句话落定。“你打算怎么进去?”
林悦想了想。“从窗户。如果窗户能打开,就不需要碰那把锁。”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下一次它离开之后。”
几天后,白色面包车在下午准时出现。它在门口停了大约十分钟,然后驶离。林悦没有立刻靠近,先在街对面等了一会儿,等到确认没有其他车辆经过,才穿过街道走到那扇小窗下方。她踮起脚推了一下窗户,窗框是松的,没有上锁。她推开窗户,窗框发出一阵轻微的、干涩的摩擦声,像一个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终于被唤醒了。
她侧身从窗户钻了进去,落地时脚踩在地砖上。房间里有几台设备,用防尘布盖着,看不出具体用途。墙角堆着纸箱,和她从窗户缝隙里看到的一样。她走到最近的设备前,揭开防尘布一角,看到一台银白色金属外壳的仪器,侧面贴着一张铭牌,上面印着一行型号代码。林悦不知道这台设备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这台设备的样式——和她很久以前在B组那台原型机旁看到的某些部件有相似之处。她把铭牌上的内容拍了照,重新盖好防尘布,转身走到那扇通往里间的门前。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一间更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她从未见过的设备。它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台都更宽、更矮,外壳是深灰色的,顶部连接着几根线缆,延伸向天花板。她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几眼,然后轻轻关上门,原路退回到窗边,翻了出去,把窗户恢复原状。
方旭在街道拐角等她。看到她出来,他快步上前。“怎么样?”
“里面有设备。防尘布盖着。型号牌我拍了照。”
“那扇门后面呢?”
“还有一间房间。有一台更大的设备,以前没见过的型号。”
方旭没有追问细节。他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扇重新合拢的窗户。“先离开这里。”
林悦没有回头。她跟着方旭沿着来路走回街区,脚步不快不慢。她的口袋里装着那台设备的铭牌照片,像一枚刚被撬起的铆钉,还带着一处她暂时辨认不出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