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人索巫当过夏朝遗族的俘虏。
对夏人的恐惧,让索巫不敢越过国境线追杀瀛诸。
问题是,瀛诸是不是真的逃窜到夏朝遗族的势力范围?
……
嗷呜——嗷呜——
入夜,巴人下榻的据点彻底成了猛兽领地中的孤岛。数以十计、密密麻麻的巴人火把,在据点周边整齐布置着,只为阻吓潜伏于黑暗中的边境线野兽勿靠近据点。以索巫为首的巴国骑士们分成十组人,每一组人在寨外守值半个时辰,从一更天开始。出身王族的索巫身先士卒,带领第一组人在寨外守值,这其实是忽悠手下贵族骑士们的把戏——
从古至今,又有多少人喜欢一更天睡觉?
火把照亮着被栓牢的几十匹马,除了少部分的战马被牵进了占地有限的废弃营寨栖息,大部分马分散于废弃营寨外围休息与进食。它们已经驮着巴人走了一整天,有母马、种马、阉割马、老马、亚成年马,饥饿感与疲惫感笼罩全身。
在古代,养活一匹战马需消耗大量精粮(如粟、黍),且需特定环境(高寒干燥、长山大谷)以减少战马的疾病,而西南地区(巴国)因气候湿热,养马成本远高于西北草原(周国),需要人工改造环境(如开辟草场、搭建马厩)。只有10%-15% 的马匹能最终成为战马,且需要持续的人工投入用于战马训练,这进一步推高一匹战马的成本 。一匹战马年均消耗精粮约等值15到20名奴隶的口粮。战马是战略级资源,代表“军事权力”与“贵族身份”。
相对北方商国,巴国国力有限。巴人在巴国战马不足的现实条件下,给百人贵族骑兵队混进大批量的劣马,它们耐力差、跑不快,这给瀛诸的逃跑提供了有利条件。
……
三更,凌晨。
边境线林木在黑暗中沉默,虫鸣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偶尔,林木深处还是会传来一两声野兽的嚎叫,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寨外,守值的巴人骑士靠在破烂的木栅栏上。 他们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灌了铅。有人使劲揉眼,有人掐自己的大腿,但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有人在下一班换岗前睡着了,寨外的火把安静燃烧。
呼——
火舌在夜风中跳动着,忽明忽暗。山风先是轻轻来,像猫的脚步,从林梢掠过,带来沙沙沙的声响;接着,风变大,林木开始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火把在风中挣扎。
最后,雨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像是被捅了个窟窿,所有的水都倾泻下来。雨点又大又急,砸在树叶上,砸在木栅栏上,砸在火把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水顺着木栅栏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把泥土冲得泥泞不堪。终于,第一支根火把被风雨打灭了,一股青烟升起来,又很快被雨水打散,消失于黑暗中。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寨子一点点地暗下去,黑暗像潮水般快速涌上来,把寨子包围得越来越紧。
“下雨了!”
寨子里的巴人在夜雨中陆陆续续醒来,包括索巫;寨外,守值人开始交班换岗,受惊马匹在夜雨中的嘶叫此起彼伏……然而,夜里的骤雨来得快也去得快,随着最后的一滴雨水落下边境线的泥泞土地上,巴人的第一根火把在众人合力下被重新点燃了,然后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巴人们担心的边境猛兽袭击并没有出现。
一刻钟后,这一场边境骤雨仿佛从没出现过,轮岗的寨外守值人该打瞌睡的还是打瞌睡,寨里的人员该躺下睡觉的还是躺下睡觉,唯有,寨子外的几匹老马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黑暗中的人类。
一群与巴人不一样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