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瑞医疗在深圳南山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楼不高,外立面贴着深色玻璃,站在街对面看过去,反射着云层和树影的轮廓。林悦没有直接上去,在附近的咖啡店里坐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看着那栋楼的入口。进出的人不多,大多是穿便服的年轻人,偶尔有人夹着文件或拎着电脑包。
她喝完一杯咖啡,起身走进那栋楼。大堂不大,前台坐着一位年轻女人。“你好,我想找康瑞医疗。”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想咨询一下他们的产品。”
前台看了她一眼,像在判断该不该让她登记。“康瑞医疗的办公室在八楼,但他们不接待无预约访客。你可以先留个联系方式,我帮你转达。”
林悦在来访登记表上写下名字和电话。“谢谢。”
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大堂一侧,假装在看墙上的楼层指引牌,过了大约十分钟,电梯门打开,一个穿浅色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没有走向大门,而是拐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对这栋楼的布局很熟悉。林悦没有跟上去,只是记住他的身形和步态。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写字楼。
回到住处之后,她把今天观察到的情况梳理了一遍。“康瑞医疗的办公室在八楼,前台说他们没有预约不接待访客。从他们的办公环境看起来,至少是正常运转的。”
“你打算怎么接近他们?”
“不一定非要进去。如果林强真的在那里工作,他总会有进出的时候。我可以等他。”
“你打算在楼下等?”
“不一定在楼下。可以在附近找一个能长时间停留又不会被注意到的地方。”
“康瑞医疗楼下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有座位,街对面也有一个公交站台。都是可以等的地方。”
林悦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那家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八点半左右,开始有人陆续进入写字楼,大多是年轻人,背着包,手里拿着早餐,步伐轻快而专注。到了九点之后,人流量明显减少。林悦继续观察,在大约十点的时候,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从写字楼里走出来。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花白,步伐不急不慢。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朝便利店的方向走来。
林悦没有移开目光。他走到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然后站在门口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人,或者等一个念头落定。
林悦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林强?”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是谁?”
“我叫林悦。何远的朋友。”她报出何远的名字,像递出一把钥匙,“何远说你在信达生物工作过。”
他看着她,手指还握着那瓶水,没有拧回盖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我想知道那批设备的完整流向。”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目光,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那批设备,我在信达见过。后来它们被转到了深圳。”
“是转到康瑞医疗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我不确定。那批设备到深圳之后被分成了两批,一批留在康瑞,另一批被送到了别的地方。”
“另一批去了哪?”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康瑞这一部分。”
“那留在康瑞的那批设备,现在还在吗?”
“在。但已经不完整了。有一部分核心部件被拆走了,剩下的只是外壳和接线。它们现在更像是一批被拆解过的零件。”
林悦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风从街道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你愿意帮我确认那批设备的状态吗?”
他沉默了很久。“我可以告诉你它们被拆走的部分去了哪里。但不在康瑞。也不在广州。在一个离这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的名字是什么?”
林强没有回答。他拧上水瓶盖子,把它放进口袋里。“我还不能告诉你。等我确认一些事后,会再联系你。”他说完便转身,沿着街道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悦没有跟上去,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中渐渐变小、变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远处的楼顶反射着薄薄一层阳光,路面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风停了片刻,又继续从她身边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