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本来想直接走的。但她看到林淑芬的样子,还是停下了脚步。她决定先去看看她。
她朝林淑芬走去。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宴会厅里灯还亮着,音乐还在放,很多人在说话、笑。但她已经不想参与了。她从人群边上走过,没人注意她。
林淑芬正在和两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说话。她的手一直摸着耳环,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温昭雪记得,小时候她考试考得不好,林淑芬就会这样摸耳环,然后说:“你真是让我操心。”
那两个人说完就走了。林淑芬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说了句“头疼”,转身往楼梯走。
温昭雪赶紧跟上去。
“妈,我陪你上去。”她说得很自然,就像过去二十年一样,每次都装乖女儿。
林淑芬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二楼走廊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都是温家的全家福。每张照片里,她都站在边上,笑得很勉强。林淑芬走在前面,高跟鞋发出轻轻的声音,但脚步有点不稳,像是真的累了。
到了卧室门口,林淑芬停下,手放在门把上。
“你回去吧,别耽误了宴会。”
“没事,我不急。”温昭雪轻声说,“你不舒服,我送你进去。”
林淑芬犹豫了一下,推开门。房间的灯亮了,窗帘半开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神精油。她坐在梳妆台前,拿下珍珠项链,放进盒子里,动作很慢。
温昭雪站在门口,没再往前。
林淑芬低头摘耳坠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心软。”
声音很小,几乎被空调的声音盖住。但温昭雪听清楚了。
接着,一段画面突然出现在她脑子里——
产房外,白色的走廊。医生抱着一个婴儿走过来,问:“林女士,要换回来吗?亲生的那个还在保温箱。”
她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盯着那个孩子看了三秒,摇头:“算了,都养了这么久……”
现在这段记忆又冒出来,带着后悔和怨恨——“要是早点换了,现在哪有这些麻烦事?”
温昭雪浑身一震。
不是因为听见这句话,而是因为她看见了。
那不是想象,也不是猜的。是真实的画面,像录像一样清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但她就是知道了——林淑芬后悔了。后悔当年没把孩子换回去。后悔留下她这个“假的”。后悔自己心软。
她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原来,在她叫了二十年“妈”的这个人心里,她根本就不该存在。
她不是因为爱被留下的,是因为将就。
她不是女儿,是错误的选择。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咬住嘴唇,嘴里有一丝血腥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早就不是原来的温昭雪了。她是穿书来的,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她不需要谁承认,也不在乎谁后悔。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疼?明明知道这些人不值得,可听到“你不该存在”这种话,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窗外。
林淑芬抬起头,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你去吧,我想休息了。”
“好。”温昭雪点头,声音平稳,“您早点睡。”
她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脚步很稳,不像刚被伤过的人。走到拐角,她靠墙站着,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早该换了。”
“心软害人。”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往上走。
不是去林淑芬房间,也不是回宴会厅。她去了自己的卧室。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灯亮了。房间很干净,行李箱放在床边,已经收拾了一半。她走过去,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是“小手印”项目的股权结构图。她用手指划过自己的名字,停了一下,合上文件。
然后她脱下外套,换上一条黑色长裙,简单利落。补了口红,喷了点香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整齐,眼神坚定。她不再是那个等着被认可的假千金,也不是装傻讨好的女儿。她不是原来的温昭雪,她是穿书来的,她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她拿起包,转身出门。
走廊没人。电梯下来,她走进去,按下B1。地下车库灯光暗,她走到车边,解锁,坐进驾驶座。
手机震动。
是一条新闻推送:《温氏集团现金流告急,股价单日下跌8%》。
她看了一眼,锁了屏幕。
无所谓了。
他们怕出事,她不怕。
她发动车子,开出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