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光源与王雪薇约会同时，某家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咖啡厅里，丽塔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银灰色的长发在午后光线里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泽。她今天换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女士西装，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真丝衬衫的立领，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腿优雅地交叠着，手边搁着一杯只抿了一口的冰美式。蓝灰色的瞳孔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长宁路，表情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王建业走进来的时候丽塔隔着老远就注意到了。他比照片上看着更疲惫，原本挺括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也乱糟糟的，眼底的青色浓得像没洗掉的墨痕。他快步走到卡座前，在丽塔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来旁边几桌客人侧目，但他浑然不觉，只把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体。
"丽塔女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种压不住的火烧火燎的急切，"您上次说的那个港区投资项目——启动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
丽塔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的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的缓慢。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唇角的弧度浅浅的，带着一种对成交并不急迫的从容。"王先生，我上次说的条件很清楚。您这边的基础通道打开，我的资金第二天就能进账。前提是——通道要干净。我不可能把十几亿的资金汇进一个已经有风控标记的账户。"
"干净干净，绝对干净。"王建业搓着手，身体在椅子里往她又靠近了几分，"我名下还有几笔资金从来没有走任何系统，是从私人渠道存留在境外的，完全独立于银行体系之外。只要您这边通道开通，我立刻就能把那边的东西调过来走完流程。"
丽塔垂下眼帘，指尖在咖啡杯沿上轻轻画着弧线。"几笔？王先生，我的项目需要至少八千万的启动杠杆资金，您能在几天之内调来？"
"能！"王建业的回答几乎没经过大脑，"我手里有一条离线通道，走了六年了，每次走完不留痕迹。密码只有我知道。今天下午我就可以把通道打开，您这边要什么样的授权方式我都配合。"
丽塔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她的瞳孔深处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极其快速地闪了一下，快得让王建业以为是窗外车灯的反光。但就是那一瞬间，魅魔的蛊惑之力像一缕无声的丝线从她虹膜中延伸出来，轻轻搭在了王建业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末梢上。
"王先生既然这么有诚意，"丽塔的声音柔和了半度，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地放下警惕的磁性，"通道的具体细节您方便现在介绍一下吗？我对渠道的安全等级还是有些顾虑。您不妨让我看看它的运作流程，我也好放心把方案推进下去。"
王建业往四周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这边，然后从内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地解了锁，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他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朝向丽塔，上面显示着一长串账号信息、一段手写体的密码备忘、以及几张离线转账的操作界面截图。
"这是我私下存着的那条通道的全部资料。"他把手机往丽塔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到几不可闻的程度，"国际电汇系统之外走的，每年只开一次窗口，每次走完就把链路全部销毁。账户、密码、授权密钥，都在这里面了。您核验一下，如果通道没问题，我今晚就把线上接口对接给您。"
丽塔视线扫过手机屏幕，蓝灰色的瞳孔里那层金光又浮了一瞬。她将那些账号、密码、密钥数据一帧不漏地录入记忆，然后面色如常地把手机推了回去，端起咖啡杯微笑着抿了一口。
"王先生果然做事利落。"她放下杯子，语调温和得恰到好处，"通道的资质我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下周一之前我会把对接接口发到您的加密邮箱里，请正常上班，不要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织田先生那边我已经传过话了，他很欣赏您的配合，等这单走完，名古屋港区那边会有您一份长远的回报。"
王建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后靠进了椅背里。连日被举报、被调查、账户被冻的恐慌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缓释，他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连声说着"谢谢丽塔女士、谢谢织田先生"。
丽塔站起来拿过手包，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噙着一丝温和礼貌的浅笑。"回去好好休息，王先生。别让任何人看出异常来。"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越的嗒嗒声，银灰色的长发在背光里泛着一道流光的弧线。王建业坐在卡座上盯着她远去的背影，像盯着最后一根浮木漂远又回来，又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抱着救生圈喘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把什么交了出去。
丽塔走出酒店旋转门的一瞬间，蓝牙耳机里传来蓝羽浅葱懒洋洋的声音："密码密钥全录到了？"
"一字不差。"丽塔步态从容地走向路边等候的黑色专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关上门之后才微微放松了肩背。她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对着耳机轻声补充了一句："王建业现在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松弛下来了。等他明天早上发现自己账户里最后一条通道也被反向锁定的时候——"
"——那时候他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蓝羽浅葱在那边低低地笑了起来，"我给主人报个信。"
丽塔挂断通话，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专车平稳地汇入车流，从酒店门口驶离。后视镜里那栋五星级酒店的大堂旋转门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王建业已经不在卡座上了。他此刻大概正精神焕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衬衫领口的扣子已经重新系好了，头发也理整齐了，面上甚至有了几分几周以来久违的红润。他觉得自己把最关键的那一步走完了，剩下的只需等通道对接、资金转移、然后远走高飞。
他不知道的是，那座他亲手打开的通道里所有数据已经在一秒钟之内被摩古歪完整复制了一份，转发到三个不同的加密节点上。他更不知道的是，丽塔走出咖啡厅时随手发出去的那条加密信息此刻已经抵达了苏光源的手机。
会所三楼的套房里，苏光源侧躺在床上，一条手臂松松地环着王雪薇的后背。他另一只手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丽塔传来的简讯："鱼饵已吞。密钥到手。通道锁定。明日收网。"
他扫了一眼，把屏幕按灭塞回枕头底下，重新把脸埋进王雪薇柔顺的头发里。鼻尖蹭过她的后颈时，她缩着脖子轻轻笑了出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