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光源推开公寓门的时候蓝羽浅葱正双手抱胸坐在茶几上，脚踝交叠着晃来晃去，一副"等你半天了"的表情。摩古歪悬在她头顶快速翻转着，六条机械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残影。
"搞定了。"蓝羽浅葱手指一划，光屏上弹出三份发送回执，"所有材料封包完毕，定时发送时间设在明早八点。纪检委、国安系统、还有一份直接投到了纪委内部信访室的加密通道里。我按照你说的，三个渠道分开走，每份材料都附了王建业跟织田家通信邮件的元数据。明早八点一过，他就再也跑不掉了。"
苏光源走过去仔细核对了每份回执的时间戳和收件路径，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做空那边呢？"
"几支关联股票的做空指令已经预埋在系统里了，明天九点半开盘就会自动触发。庄家还没睡醒就会被砸懵。"蓝羽浅葱打了个响指，"按照当前流通盘的筹码量估算，第一轮冲击就能把股价打下去八个点。他们追保证金都来不及。"
苏光源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背里。他闭了闭眼，在心里把整条链从头到尾过了最后一遍。举报材料、股票做空、丽塔的钓鱼诱饵、系统里的预埋指令——四个齿轮咬合在一起，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轮番转动，节奏错落有致，每一步之间留了恰当的缓冲。对方就算反应过来想堵漏，拆东墙的时间也够西墙塌两回了。
他睁开眼，看到蓝羽浅葱正歪着头打量他。"主人，你这次笑得有点吓人。"
"有吗？"苏光源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顶，"辛苦了，明天开始你可以稍微休息两天，等王建业那边的新闻发酵起来再接手后续收尾的工作。"
蓝羽浅葱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咔地响了一声，说了句"那我可要睡满两天"就趿拉着拖鞋回房间了。客厅安静下来，苏光源坐在昏暗里看着窗外长宁区的夜，感到血管里那颗"第二心脏"沉沉地搏动着，节奏又稳又慢。
第二天照常上学。一整天苏光源面上都风平浪静，听课、跟同桌聊天、去食堂吃饭，一切如常。但手机里蓝羽浅葱断断续续给他推送的消息提醒他外面正在发生什么：上午九点零三分举报材料被专案组下载查看，九点三十一分做空指令触发后三只股票集体跳水，十点二十分王建业被叫去谈话，十一点零七分谈话记录显示对方"情绪激动，反复否认"。每一条消息苏光源都扫一眼就清掉了，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下午社团活动的时候苏光源推开门，发现王雪薇已经坐在里面了。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翻笔记，而是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那对珍珠耳钉倒是还戴着，但眼底有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
苏光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怎么了？"
王雪薇转过脸来看他，嘴唇动了动，眼圈忽然就红了。苏光源也不急着问，把椅子往她那边挪近了些，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王雪薇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鼻尖拱着他的颈窝闷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话，声音嗡嗡的，带着压抑过的鼻音。
"昨天晚上我妈跟我那个生物爹又吵了。"
苏光源"嗯"了一声，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等她自己往下讲。他不催问，也不表现得太好奇。这种时候少说多听是最有效的。
王雪薇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脾气特别大，来了不到半小时我妈问他公司是不是出事了，他就拍了桌子。我妈回了一句，他就让我们滚蛋，说这房子是他买的，他让谁住谁才能住，他不高兴了我们母女俩都得住大街上去。"她的手指攥着苏光源的衬衫下摆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我妈后来哭着骂了他好久，但有什么用，他就是那样的人。我躲在房间里听着，一个晚上没睡着。"
苏光源的手依然在她后背上缓缓地拍着，目光从她头顶越过望着活动室那扇蒙了灰的旧窗。"你那个生父，经常来你们家？"
"每个两礼拜的周三来一次，住一晚就走。偶尔来吃顿饭就走。"王雪薇的声音闷闷的，"他外面有人的，我妈知道，但从来不说。反正他来就是给钱，给完钱就走。我妈前些年还闹过几回，这两年不闹了，收了钱就安静。"
苏光源的指尖在她发丝间轻轻穿过。每一个细节都跟他之前掌握的情报吻合。王建业名下被他查出来的情妇就有十个，张婷只是其中之一，但当初那套长宁的房子是王建业花了全款买的，算是张婷捏在手里最大的一张底牌。如今举报材料送进去了、股票做空启动了、资金链马上要崩，王建业慌不择路的时候最先失控的就是身边这些女人。张婷这房子还能住多久，很快就有答案了。
王雪薇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来看他，眼睛红红湿湿的，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微微嘟着。苏光源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来落在她嘴唇上。吻得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周六我陪你去外面散散心吧。"他贴着她的唇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蹭过皮肤，"远一点的地方，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都陪你。家里不开心的事先放一放，周末放松一下。"
王雪薇在他怀里眨了两下眼，眼底那层水雾慢慢退了，换成了某种温软明亮的东西。她轻轻点了点头，又主动把脸埋回他脖子里蹭了蹭，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光源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闻到她的洗发水是某种水果的甜香，混着活动室里积年的灰尘味。他嘴角那个不经意的弧度浮起来又压下去，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
时间很快到了周五。
这一天苏光源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开手机推送。他知道外面已经在收网了，王建业必然穷途末路，但此刻他不需要时刻盯着，那些齿轮已经咬合完毕，没有外力干扰就会自己转下去。他需要的是保持面上一片平静，让人看不出他跟这场风暴有任何关联。
下午的时候蓝羽浅葱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举报材料进了正式立案程序，王建业的境外出入境记录被锁了，银行账户全部冻结。做空导致的第一波爆仓让他关联的几家公司开始互相撕咬，有人主动供出了他另外四条洗钱通道。"
苏光源看完这条消息按灭了屏幕。周五了。明天就是周六，预报的大暴雨会准时来。
